萧景琰没有直接回答,但那沉默的眼神已然说明一切。“崔瑾瑶作为太子妃,若迟迟无所出,地位终有隐患,一个生母孱弱病逝或意外身亡的庶子,养在嫡母名下,岂不是最圆满的结局?既全了东宫子嗣传承,又巩固了嫡母的地位,还免去了将来可能存在的嫡庶之争与生母倚子争宠的麻烦,这后宫之中,这样的事,还少吗?”
他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看啊,这才是崔瑾瑶那种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来的女子真正的思维方式和行事逻辑。感情、怜悯都是次要的,家族利益、自身地位、长远布局才是根本。我竟还侥幸地以为她或许存有一丝良善。
萧景琰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怕了?”
我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洞悉一切的锐利,也有不容置疑的坚决。最初的惊悸过后,一种奇异的冷静慢慢回流。怕?自然是怕的,但害怕有用吗?
我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或许并不算轻松,却足够清晰的笑容:“说不怕是假的,这龙潭虎穴,步步惊心,谁能不怕?” 我顿了顿,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所以,臣妾与腹中孩儿的性命,就有劳殿下……多加“关照”了。”
我将“关照”二字,咬得微微重了些,不再是全然依赖的祈求,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托付与盟约,我知道他懂。
萧景琰的眸色陡然深了许多,他凝视我片刻,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姿态。
“自然。” 他重新执起银箸,夹了一筷清爽的笋丝放入我面前的碟中,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吃饭。”
萧景琰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采薇略带迟疑的通禀:“殿下,娘娘,太子妃在外,说是有事要寻殿下商议。”
我与萧景琰对视一眼,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让她进来吧。” 萧景琰开口道。
片刻,崔瑾瑶款步而入。她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宫装,颜色清雅,衬得她肤色白皙,行动间裙裾微动,自带一股端静之气。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先是对着萧景琰盈盈一礼:“臣妾参见殿下。”
又转向我,笑容加深了些,语气是十足的关怀:“妹妹瞧着气色倒是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想必是殿下照拂周到,腹中皇嗣也乖巧,这春日里易感风寒,可要仔细将养,今日贵妃娘娘就不慎滑倒,动了胎气,如今正卧床静养呢,真真是吓人,可见这春日地滑,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万事要加倍小心才是。”
她似是随口分享一件宫中新闻,却恰到好处地提醒了我“地滑危险”,更将“有身子的人需谨慎”这个话题抛了出来。
“多谢太子妃关怀,臣妾一切安好。” 我起身欲行礼,被她虚扶住,顺势道,“贵妃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臣妾自当谨记太子妃教诲,小心行走。”
“妹妹快坐,你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萧景琰面前尚未撤下的碗筷,又自然地在我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环视了一眼室内简朴却样样精致的陈设,笑意深了些:“这揽月轩倒是清净雅致,适合妹妹养胎。”
随即看向我“原不该此时来扰妹妹清净,只是……实在有几件要紧事需请示殿下,去前殿寻了几次都未得见,这才唐突过来了,还望妹妹莫怪。”
她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也低,将“不得已”和“歉意”表现得淋漓尽致,任谁也无法在明面上挑出错处。
我刚要开口说“无妨”,身侧的萧景琰已先一步出声,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何事?”
崔瑾瑶似乎早已习惯他这般态度,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份素笺,双手呈上:“回殿下,过几日便是春猎之期了,虽因今年春日多雨,推迟了些时日,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