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鼠号”拖着疲惫的黑烟,在越来越刺骨的寒风中,固执地向南。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铅灰色的天空与同样铅灰色的海面之间,界限逐渐消融,世界仿佛凝固在一种永恒的、冰冷的暮色之中。温度计早已失去了意义,船舷、缆绳、甚至人的睫毛和呼吸,都开始凝结起细密的白霜。柴油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孤独,每一次喘息都像在抗议这趟自杀般的航程。
陆景行靠着船舱内壁,裹着能找到的所有御寒衣物,依旧冷得微微发抖。暗红色的晶体被他用多层绝缘布包裹,放在一个临时找来的金属小盒里,但即便如此,靠近时仍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与周围严寒格格不入的温热,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乱的能量波动。它像一个沉睡的微型火山,不安分,充满秘密。陆景行的主碎片则安静地贴在胸口,温润如常,但与暗红晶体之间,似乎总有一丝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联系”,仿佛两个性格迥异的兄弟,在无声地交流,又或者……相互警惕。
林悦的状态有些奇怪。她似乎比其他人更能适应这极致的寒冷,小脸虽然被冻得通红,但精神却异常集中。她常常趴在舷窗边,望着外面单调得令人绝望的海景,一待就是很久。有时,她会忽然侧耳倾听,或者皱起小鼻子,仿佛在捕捉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讯息。
“悦悦,感觉到什么了吗?”苏晴总会担忧地问。
“好多声音……冰在唱歌……”林悦的回答依旧充满通感,“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亮亮的光在睡觉……还有……伤心的大块头(指之前遭遇的‘深潜者’)在很远的地方游走了,好像……轻松了一点。”
她的话提供了些许安慰,至少那头巨兽似乎真的因取出碎片而解脱了。但“冰在唱歌”、“光在睡觉”这样的描述,又为即将面对的南极增添了更多神秘与不安。
航行的第四天夜里,变化终于来临。
先是海水的颜色。从深沉的灰蓝,逐渐过渡到一种更加凝滞的、带着乳白色的蓝灰色,仿佛海水里溶解了大量的细冰晶。海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大小不一的浮冰,小的如桌面,大的如房屋,在昏暗中反射着惨淡的天光,如同海面上漂浮的幽灵墓碑。
紧接着,风的方向和性质也变了。不再是持续从海面吹来的湿冷寒风,而是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呼啸如刀,卷起冰碴打在船舷上噼啪作响;时而骤然停歇,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深入骨髓的寂静。在这寂静中,远处传来一种新的声音——不是海浪,而是一种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如同无数巨兽在冰层下缓慢呼吸或摩擦的轰鸣,那是冰原与海洋搏斗的永恒回响。
“我们到冰缘了。”汉斯船长站在驾驶室里,独眼紧盯着雷达屏幕和前方昏暗的海面,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全神贯注的警惕。“前面就是浮冰区,再往南,就是真正的冰架和大陆冰盖。‘海鼠号’最多能再往里走几十海里,就得找地方停靠,或者回头。否则,一旦被浮冰困住,或者撞上隐藏的冰山,我们就得永远留在这里陪企鹅了——如果这鬼地方还有那玩意儿的话。”
企鹅?这个旧时代南极的象征,在如今这片被能量污染和气候剧变蹂躏的土地上,是否还存在,已经无人知晓。
“海鼠号”开始以更慢的速度,在越来越密集的浮冰间小心翼翼地穿行。船体不时与浮冰发生轻微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次都让所有人的心揪紧。探照灯的光柱在冰面上扫过,映照出千奇百怪的形态:有的光滑如镜,有的嶙峋如怪兽獠牙,有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积雪或矿物沉积。
就在这令人神经紧绷的航行中,陆景行怀中的源晶碎片,以及放在旁边盒子里的暗红晶体,几乎同时传来了清晰的、指向一致的共鸣!
这一次的共鸣,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