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竟与这绣样分毫不差。祖母临终前说:那簪子......欠了苏家的。
苏姑娘,沈砚洲忽然开口,声音比茶汤更沉,你绣的缠枝莲,为何总在花瓣尖留道细缝?
苏蘅卿的针顿在半空。那是苏家独有的,母亲说这是留一线生机,只有真正的自家人才懂。她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里,竟藏着与章先生不同的探究,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家传的规矩。她垂下眼帘,将绣针别回布包,林先生,若是没别的事,我先回了。
我送你。林慕言立刻起身,长衫下摆扫过椅子腿,带倒了只空杯。
下楼时,雨丝忽然密了起来。林慕言撑开黑布伞,伞沿倾向苏蘅卿这边,章先生是沈老太太的远亲,性子直,但没恶意。
她没接话,只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砚洲的黑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章叔说起苏绣阁,我倒想起件事。
苏蘅卿停步转身。雨雾里,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马甲口袋里露出半截红绸,正是那日在画展上见过的,我祖母的遗物里,有块苏绣帕子,绣的也是玉簪花,只是边角残了。苏姑娘若有空,可否帮忙补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是试探,还是别的?她攥紧了伞柄,雨水顺着伞骨流进袖口,冰凉刺骨。沈先生的好意心领了,只是......
苏姑娘是怕我付不起工钱?他从钱夹里抽出张支票,笔锋凌厉地写上数字,或者,是怕我认出帕子上的绣线?
支票上的数字足够她在法租界租个像样的房子,可那语气里的笃定,像根针,刺破了她强装的平静。她忽然想起母亲藏在契约下的字条:沈家有叛徒,玉簪藏真迹。
抱歉,沈先生。她后退半步,伞沿压得更低,我只绣自己的东西。
林慕言伸手想拦,却被沈砚洲用眼神制止。他看着苏蘅卿的背影消失在雨巷尽头,红绸从口袋滑出来,被雨水打湿,露出里面绣着的字——那是祖母亲手绣的,与苏蘅卿绣样上的字,用的竟是同一种劈丝技法。
这姑娘,不简单。章先生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转着空杯,三年前苏绣阁那场火,烧死的不只是苏家人,还有沈家藏在那里的......
章叔。沈砚洲打断他,将红绸塞回口袋,先查林慕言。他一个留法画家,为何对苏州绣娘如此上心?
雨越下越大,打在清风楼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沈砚洲望着雨巷深处,那里曾有沈家的秘密仓库,藏着足以对抗洋商的新式织机图纸——三年前那场火,仓库与苏绣阁一同化为灰烬,只留下片绣着缠枝莲的残帕。
苏蘅卿回到阁楼时,旗袍下摆已湿透。她从床底拖出木箱,翻出那支羊脂玉簪,就着油灯细看。簪头的字刻痕里,似乎藏着极细的纹路,像绣线的走向。她想起母亲说过,用蘸着茶渍擦拭,能显出被玉屑盖住的刻痕。
刚要去倒茶,楼下忽然传来争执声。顾曼笙的声音像碎玻璃:沈砚洲!你为了个来路不明的绣娘,竟要推掉和汇丰银行的合作?
苏蘅卿捂住嘴,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听。沈砚洲的声音冷得像冰:沈家的纱,不卖给趁火打劫的洋商。
可你父亲......
我父亲老了。他打断她,脚步声往楼梯来,顾小姐,请回吧。
苏蘅卿慌忙躲进阁楼,心脏撞得像要破窗而出。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在楼下停了停,似乎在看什么,然后是顾曼笙气冲冲的摔门声。
油灯忽然晃了晃,她转身时,正对上镜中自己苍白的脸。镜角映出窗台上的《双燕图》,燕翅的银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沈砚洲看她时的眼神——探究里藏着戒备,戒备里又裹着点说不清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