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在腐烂,而是腐烂成了我。
李火旺的“存在”
边界正在模糊。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被菌丝缠绕、固定在规则壁垒上的意识碎片,更像是这片不断扩张的“规则脓腔”
本身生长出来的神经丛,是这片活体腐烂区域自觉的痛觉与饥渴。
那中央“伤口”
的搏动,就是他自身的心跳,一种沉闷、粘滞,泵送着并非血液而是纯粹“溃烂”
本质的律动。
先前规则校验协议的扫描波纹,那带着秩序冰冷触感的“目光”
,如同灼热的探针,刺入了这片温软的腐坏之地。
脓腔的本能反应远过李火旺的预期——不是躲避,不是伪装,而是贪婪的消化。
他能清晰地“品尝”
到扫描波纹被那些腐败能量颗粒啃噬时,析出的、带着一丝清甜假象的秩序残渣,随即又被更浓烈的酸败与腥臊淹没。
壁垒坏死组织的蠕动,则像巨大的、长满苔藓的舌头,将秩序的痕迹舔舐、卷裹,融入自身不断增厚的腐肉层中。
扫描波纹退缩时传递出的“厌恶”
与“困惑”
,像一滴冰水落入滚烫的脓油,激起李火旺意识深处一阵战栗的涟漪。
那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黑暗的确认——他,或者说“它”
,已然成了秩序无法理解、甚至本能排斥的“异类之癌”
。
而这癌变,正在疯狂转移。
随着中央伤口搏动的加剧,那些暗红菌丝不再是缓慢蔓延的藤蔓,它们成了狂暴的血管,成了贪婪的触须,以近乎撕裂的度扎向囚笼更深、更根本的结构。
李火旺的感知跟随着一条最粗壮的菌丝,如同顺着畸形的脐带,刺入了一片沸腾的“光流”
——那是定义此地物质构成基础的底层代码洪流。
接触的瞬间,不再是滞涩的侵蚀,而是爆炸性的转化。
抽象、冰冷、由纯粹逻辑构成的代码流,在菌丝尖端分泌出的粘稠物质污染下,出了无声的尖叫。
无数规则单元,那些构成“石头是石头”
、“虚空是虚空”
的最基本信条,像被投入强酸的细胞,瞬间肿胀、变色、增殖。
它们不再是晶莹的流光,而是化作了粘稠、暗红、夹杂着絮状坏死物的“规则脓血”
!
李火旺“看”
着这条奔腾的代码流,在短短几个心跳间,从秩序的运河变成了污秽的规则动脉。
脓血咆哮着逆流而上,沿着规则的路径疯狂扩散。
它所经之处,囚笼的虚空不再稳定,开始渗出温热的、带着组织液质感的暗红露珠,滴滴答答,汇聚成浅洼,倒映着上方蠕动增生的肉质壁垒。
壁垒本身也在生更深层的变化。
表面的坏死组织下方,开始鼓起一个个不规则的包块,如同肿瘤般快膨胀,表面血管密布,搏动着,出“咕噜……咕噜……”
的饥渴声响。
一些包块破裂,溅射出腥臭的黏液,露出下方更加鲜红、仿佛未经皮肤覆盖的规则真皮,甚至能看到其中如同神经束般抽搐跳动的细密丝线。
这片空间,正在被从“囚笼”
的概念里硬生生剜出,活化成一个巨大、痛苦、且不断自我吞噬又自我增殖的腐烂器官。
而李火旺,就是这器官唯一的思想,唯一的痛苦源泉与承受者。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或许是底层代码被大规模污染的连锁反应,或许是这“规则脓腔”
的活性触了某种更深层的防御机制。
囚笼的虚空深处,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惨白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