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走的那天,周明在贡院门口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秋风卷着落叶扫过他的官靴,他手里捏着那锭被退回的银子,指腹都被硌出了红痕。
“还在这儿愣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朗。周明回头,见是二皇子,正穿着身常服,手里拿着串刚买的糖葫芦,嘴角沾着点糖渣。
周明忙行礼:“见过二殿下。”
二皇子摆摆手,把糖葫芦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私下里别叫殿下,叫我钰哥就行。我刚从吏部过来,听说那个沈明……落榜了?”
周明点点头,把沈明卷被调包的事简略说了说,只是隐去了房考官的字条——此事牵连太大,不能乱说。
朱祁钰听完,咬着糖葫芦的竹签子,眉头皱成个疙瘩:“又是那帮蛀虫搞的鬼!前阵子我就听说,李尚书的侄子连《论语》都背不全,居然也能中二甲,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忽然拉着周明往街角走:“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穿过两条胡同,来到一家不起眼的茶馆,二楼雅间里,正坐着几个年轻举子,都是这次落榜的,其中就有周明认识的几个——文章写得极好,却都名落孙山。
“这是我在翰林院认识的几个朋友,”二皇子介绍道,“都是看不惯科场龌龊的,咱们自己人,有话直说。”
一个穿青布袍的举子拍着桌子骂:“我表哥的卷子被换给了张侍郎的儿子!那小子连策论都写不通顺,居然中了!”
“我听说沈明的文章被房考官誉为‘百年难遇’,结果连榜都没上,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周明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那点憋闷忽然松了些。他把沈明临走时说的“种庄稼的命”学了一遍,话音刚落,就被朱祁钰打断:“什么种庄稼的命?是这科场容不下他!沈兄的文章我读过,比那些中榜的强十倍!他是不屑与那些鼠辈为伍!”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附和:“二殿下说得对!咱们落榜,不是因为没本事,是因为没门路!”
“对!明年咱们再考!就不信邪了!”
朱祁钰见气氛起来了,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我早就觉得科场不对劲,这是我暗中记下的可疑名单,李尚书侄子、张侍郎儿子……你们看,这些中榜的,哪个没点背景?”
周明接过册子,指尖划过那些名字,忽然想起沈砚明背行囊时的背影。那时他以为沈砚明是心灰意冷,现在才明白,那背影里藏着多少不甘。
“光愤怒没用。”周明合上册子,“沈兄说,他要回家种田,可我知道,他夜里总在灯下写《农桑策》,说要让地里多产粮食,让百姓吃饱饭。咱们就算落榜,也能做些实事。”
二皇子眼睛一亮:“你说得对!落榜怎么了?咱们可以去工部帮忙修水利,去户部核田亩,总能找到做事的地方!”他拍着周明的肩膀,“周兄,别丧气。你看,咱们这些没中榜的聚在一起,反倒能说真话、做实事,说不定比那些中榜的还自在。”
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举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往后的打算,有人想去边关教书,有人想回乡编农书,周明忽然觉得,落榜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想起沈明临走时的笑,那笑容里或许不只是无奈,还有种破釜沉舟的坦然——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明天去拜访沈兄,”周明忽然说,“把咱们的打算告诉他,让他知道,不是只有中榜才能做实事。”
二皇子举着糖葫芦附和:“带上我!我也去听听他的《农桑策》,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雅间里的笑声顺着窗缝飘出去,惊飞了檐下的麻雀。秋风依旧凉,可周明心里却暖烘烘的——原来落榜后,不是只有自怨自艾,还能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