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领事馆宿舍区的喧嚣早已沉寂。丁陌反锁了房门,拉紧了厚重的窗帘,将自己彻底隔绝在狭小的单人宿舍里。窗外,只有远处租界巡捕房隐约传来的哨声,以及黄浦江上轮船低沉的汽笛,像是这个庞大城市沉睡时的呓语。
书桌上,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灯光将他紧绷的脸庞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他的面前,摆放着那方素白色的丝质手帕。手帕被小心地展开,上面用银线绣着的家族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仅仅是靠近,他似乎就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属于松本优子的那股冰冷而锐利的气息。
媒介已经到手,接下来,便是最危险,也最关键的步骤——潜入。
丁陌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白天那两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带来的紧张感驱散。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质手帕,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仿佛触摸到的不是织物,而是一块坚冰,或者……一把淬毒的匕首锋刃。
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全部的精神力缓缓集中,如同涓涓细流汇向唯一的出口。【心理镜像】的能力,如同沉睡的野兽,在他意识的深处被唤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意识仿佛被抽离躯壳的轻微眩晕感。周围的现实——书桌、台灯、墙壁——开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模糊,最终溶解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中。
穿过这片短暂的意识乱流,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没有色彩,或者说,色彩被剥离了所有的暖意,只剩下灰、黑、以及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他站在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操场上。地面是夯实的、泛着暗红色的泥土,像是被无数次鲜血浸染后又干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汗水和一种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呛人鼻腔。远处,是铁丝网缠绕的障碍,低矮的木桩,以及一些看不清具体形态、但明显是训练器械的阴影。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永恒的、压抑的黄昏。
这里就是松本优子的梦境?一个……残酷的训练场?
丁陌的心神瞬间紧绷。他下意识地收敛起自身所有的精神波动,将自己伪装成这梦境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缓缓移动着“视线”。
训练场上并非空无一人。一些模糊的、穿着旧式日军士兵制服的人影,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重复着枯燥而激烈的动作:匍匐前进,跨越障碍,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前突刺,口中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吼声。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动作僵硬,仿佛只是这梦境背景的一部分。
而在这些傀儡士兵之中,有一个身影格外清晰。
松本优子。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便于行动的深色训练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正对着一个悬挂在木架上的沙袋,进行着迅捷而致命的攻击。手刀、肘击、膝撞……每一次击打都带着破风声,精准、狠辣,毫不留情。沙袋在她连绵不绝的攻击下剧烈摇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这不仅仅是回忆,更像是她潜意识里对自身能力和意志的不断打磨与强化。
丁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游荡的傀儡士兵,将意识的触角更深入地探向训练场的核心区域。他“看”到了一些片段,如同破碎的电影胶片般闪过:
年幼的松本优子,在道场里,被身形高大的父亲(或者教官?)一次次击倒在地,她咬着牙,眼神倔强地爬起来,继续摆出迎战的姿势。
在某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她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审讯对象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记录着对方瞳孔的缩放、手指的颤抖。
她在泥泞的野外独自跋涉,雨水混合着汗水从脸颊滑落,眼神却始终望着前方某个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