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却露出些许窘迫：“有一次奉命去法租界送文件，结果误入了靠近码头的一片区域，巷道错综复杂，差点迷路，最后还是问了路边的报童才找到方向。现在想来，实在是惭愧。”

他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无伤大雅的小失误。这种无关紧要的“弱点”暴露，有时反而能增加可信度。

“原来竹下君也有这样的时候。”松本优子轻轻笑了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不过，以竹下君在中野学校受训时展现出的方向感和地形记忆能力，这点小困扰应该很快就能克服了吧？毕竟，‘夜枭’考核的评语可是相当出色。”

又绕回来了！再次提及那份被美化过的档案，以及考核细节。她在反复敲打这个点，试图寻找前后不一致的裂缝。

丁陌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主任真是过目不忘。考核那次……更多是运气，加上年轻气盛，憋着一股劲。实际工作中才发现，纸上的地图和真实复杂的城市环境，还是不一样的。还需要多熟悉，多学习。”

他再次强调“运气”和“年轻”，将出色的考核成绩与现实的“需要学习”区分开来，避免给她留下“能力过于突出”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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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优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资料室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只剩下尘埃在微弱的光柱中缓慢浮动。

“竹下君过于自谦了。”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能够迅速在领事馆立足，获得武藤课长信任，并处理好与南造小姐的关系，这可不是单靠运气和年轻就能做到的。竹下君的手段，令人印象深刻。”

图穷匕见。话题终于引向了更敏感的方向——他的快速晋升和人脉经营。

丁陌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他没有回避松本优子的目光，反而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主任明鉴。与其说是手段，不如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武藤课长威严，属下唯有尽心办事，不敢有丝毫懈怠。至于南造小姐……”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南造小姐身份尊贵，性情……独特，属下也只是尽力做好分内的工作，不敢有其他非分之想。或许正是这份本分，才侥幸未出差错。”

他将自己的“成功”归因于“尽职”和“本分”，以及面对上级和权贵时的“谨慎”，完美契合了一个没有深厚背景、依靠努力和小心谋求生存的底层特工形象。

松本优子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继续审视着他，仿佛在评估他这番话里有多少真诚，多少伪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资料室里的寂静几乎要让人窒息。

终于，她直起身，轻轻拍掉了指尖沾染的些许灰尘。

“看来竹下君不仅能力出众，为人处世也很有分寸。”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赞美的意味，“很好。继续保持。帝国需要的就是像竹下君这样……忠诚且‘懂事’的人才。”

她特意在“懂事”两个字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

“谨记主任教诲。”丁陌深深躬身。

松本优子不再多言，转身，迈着和来时一样轻而稳的步伐，离开了资料室。那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确认她真的走了，丁陌才缓缓直起腰。后背的衬衫，再次被冷汗浸湿一片，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走到窗边，微微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院子里松本优子走向主楼的身影。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

这次看似随意的“言语试探”，比上一次的档案审查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