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的钟声在紫禁城上空回荡，沉重而悠长。官员们如同退潮般涌出奉天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今日文华殿那场惊世骇俗的考校。话题的中心，自然是那个一步登天、被陛下金口玉言赐了同进士出身、擢升为东宫侍读的“异端”——陈瑜。

“啧啧，同进士啊！詹事府左赞善！正六品！一步登天！”

“哼！不过是陛下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加上他侥幸治好了殿下，才破格提拔！其言论，离经叛道，哗众取宠！”

“话虽如此，他那‘分橘’解算题，倒也新奇有趣。那番策论，虽狂悖，却也有些……歪理？”

“歪理？那是祸根！等着瞧吧，有他好果子吃！刘尚书、马阁老岂能善罢甘休？”

各种目光——羡慕、嫉妒、鄙夷、好奇——如同实质般落在陈瑜身上。他穿着那身崭新的青色官袍（临时借的，有点不合身），怀里揣着热乎乎的任命文书和象征同进士身份的金花帖子，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这身官服，比春宫画沉重一万倍！

他低着头，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刚走出宫门，想找个僻静角落喘口气，整理一下乱糟糟的思绪和快被老臣唾沫星子淹死的官袍，一个清悦如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身后响起：

“陈侍读？恭喜高升呀！”

陈瑜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只见孙妙仪俏生生地站在宫墙的阴影下，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半臂，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素面朝天，却更显清丽脱俗。阳光透过宫墙的琉璃瓦，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美得有些不真实。

“孙……孙医正？”陈瑜一愣，随即脸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歪了的官帽和皱巴巴的官袍，“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这副狼狈样被女神撞见，实在尴尬。

“刚给皇后娘娘请了平安脉，正要出宫。”孙妙仪走近几步，清澈的眸子带着促狭的笑意，上下打量着陈瑜，“啧啧，陈侍读这身官袍……嗯，挺精神的！就是……帽子好像有点歪？” 她说着，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帮陈瑜扶正了那顶象征新贵的乌纱帽。

指尖无意间擦过陈瑜的鬓角，带着一丝微凉和淡淡的草药清香。陈瑜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被触碰的地方窜遍全身，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瞬间漏了好几拍，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话都不会说了：“呃……多……多谢孙医正……”

看着陈瑜这副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呆样，孙妙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如同月牙儿：“瞧把你紧张的！刚才在文华殿舌战群儒的威风哪儿去了？陈侍读那番‘民为贵’、‘穷则变’的高论，可是连我爷爷下值回来都啧啧称奇，说虽偏激了些，但那份锐气和为民请命的胆识，实属难得呢！” 她故意模仿着孙鹤年那老气横秋的语气。

“孙院使……谬赞了……”陈瑜挠挠头，心里却美滋滋的。能得到未来太医院扛把子的“谬赞”，还是通过女神医的嘴说出来，这感觉……比得了同进士还爽！

“不过，”孙妙仪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陈侍读在算经考校时那‘分橘子’的法子，倒是让妙仪大开眼界。原来数术之道，还能如此……生动有趣？比太医院那些枯燥的方剂配比有意思多了！”

“啊？那个啊……”陈瑜有点不好意思，“雕虫小技，瞎琢磨的，让孙医正见笑了。”

“这可不是雕虫小技。”孙妙仪正色道，带着一丝钦佩，“能将深奥算理化为生活常事，讲得妇孺皆知，这才是真本事。妙仪在太医院整理药方，计算剂量，常感头大。若能有陈侍读这般化繁为简的本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瑜，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