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的钟声在奉天殿上空沉闷地回荡,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味。朱厚照在太监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令他倍感压抑和屈辱的金殿,径直返回了乾清宫。沉重的宫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外朝的喧嚣,却隔绝不了他心头那沉甸甸的愤懑与无力。他挥退了所有内侍,独自一人坐在弘治帝曾经批阅奏章的御案前,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本仿佛都化作了那些大臣们道貌岸然又咄咄逼人的面孔。他烦躁地抓起一份奏章,看也不看便狠狠摔在地上!纸页散开,如同他此刻纷乱而愤怒的心绪。
“德行不正…与民争利…账目不清…朕…朕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少年天子压抑的低吼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充满了被冒犯的屈辱和无处宣泄的狂躁。他猛地站起身,焦躁地在殿内踱步,龙袍的下摆带倒了旁边的青花瓷瓶,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他内心某种东西的崩塌。他停下脚步,看着地上的狼藉,眼中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深切的茫然和疲惫。这皇帝,当得比想象中艰难万倍,也…憋屈万倍!
与此同时,司礼监深处一间极为隐秘、燃着昂贵龙涎香的值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刘瑾屏退了所有心腹,只留下提督东厂太监丘聚。两人对坐在一张紫檀木棋枰旁,枰上黑白棋子星罗棋布,却无人有心思对弈。
丘聚脸上还残留着朝堂上领旨时的兴奋,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嗜血的快意:“督公,今日朝堂之上,真是一出好戏!陈瑜那小子,够狠!够绝!李梦阳、刘宇那帮酸儒,脸都绿了!陛下最后那旨意,痛快!这下,咱们东厂和锦衣卫的刀子,可算能名正言顺地砍出去了!”
刘瑾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细长的眼睛里精光闪烁,脸上却无半分丘聚的兴奋,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算计:“痛快?丘聚啊,你还是看得浅了。陈瑜今日这一手‘祸水东引’,看似漂亮,解了自身之围,给了那帮清流一记闷棍,更是借陛下的刀,给了咱们厂卫一个光明正大插手地方、扩展权柄的机会…似乎皆大欢喜?”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可你想想,他陈瑜凭什么?凭他手里的金符?‘如朕亲临’?哼,那牌子唬唬别人还行。真正让陛下在盛怒之下,毫不犹豫采纳他那近乎掀桌子的狠辣提议,甚至不惜动用厂卫这把双刃剑的…是什么?”
丘聚一愣,脸上的兴奋褪去,露出思索之色。
“是陛下对那帮文臣的恨!是陛下被‘正德’二字压着的那口恶气!” 刘瑾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洞察人心的阴鸷,“咱们这位小主子,性子烈着呢!登基以来,先被年号羞辱,又被当朝逼宫查他的人,夺他的财权…他心里憋着多大的火?陈瑜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巧妙地利用了陛下的怒火,把陛下当成了他破局的刀!这手段,高明,也…危险!”
丘聚悚然一惊:“督公的意思是…陈瑜在利用陛下?”
“利用?” 刘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说利用太直白。是借势,是顺势而为。但无论如何,经此一役,陈瑜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只怕更加牢不可破了。陛下会觉得,满朝文武,只有陈瑜是真心为他着想,替他出气,替他守护利益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厚重帘幕的一角,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丘聚,你记住,在这深宫大内,什么都是虚的。只有一样是真的——陛下的信任!谁能得陛下信重,谁就能执掌乾坤!以前是大行皇帝信重陈瑜,如今,是咱们这位小主子信重陈瑜!陈瑜手握金符,深得帝心,自身又有‘磐石’、‘水泥’、‘银号’、‘福缘彩’等实打实的功绩和根基…其势已成!与他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丘聚走到刘瑾身后,低声问道:“那督公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