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潞安府，群山环抱中的一个小村落。胡老铁匠的院子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老头须发皆白，精瘦黝黑，正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看陈瑜带来的皇家商会腰牌和那根布满沙眼的样品枪管，半晌没说话。

“胡老，此乃军国重器，关乎边关将士性命，社稷安危！”陈瑜言辞恳切，“若能解决这沙眼顽疾，您便是大明功臣！皇家商会定有厚报！您有何要求，尽管提！”

胡老铁匠吐出一口浓烟，沙哑着嗓子：“功劳？厚报？老汉不稀罕。老汉只想问，侯爷可知，百炼钢如何成？”

陈瑜一怔：“反复锻打，折叠淬火，去芜存菁？”

“那是寻常！”胡老汉嗤笑一声，拿起陈瑜带来的那根失败枪管，“你们这法子，叫‘模铸’，图快，省力！但铁水里的‘气’，模子困不住，就憋在里面成了沙眼！想要管子密实无眼，得像打刀一样，给它‘喂’出来！”

“喂出来？”陈瑜和随行的大匠都愣住了。

“看好了！”胡老汉起身，走向他那座不起眼的小炉子。他没用现成的铁锭，而是选了几块皇家商会带来的上好精钢料，丢入炉中。他没有急着浇铸，而是等钢料烧至白炽，近乎融化却未完全成液态时，用特制的长钳夹出，放在一个特制的、带凹槽的铁砧上。

“锤来！”老汉低喝一声，他那沉默寡言的儿子立刻递上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柄方锤。老汉抡起锤子，并非猛砸，而是用一种极其精巧、快速而密集的力道，如同雨点般敲击在那炽热软化的钢料上！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钢料内部细微的“嗤嗤”声，仿佛在挤压出什么。

“这叫‘喂锤’！”老汉一边敲打，一边解释，“趁它软乎，把里面的‘气’一点点捶打出来！顺着劲儿，不能急！就像揉面，把气泡揉出去！”

随着密集如鼓点的捶打，那炽热的钢料在凹槽铁砧上，竟真的如同面团般被“揉搓”着，渐渐被捶打延展成一根中空管子的雏形！锤点所过之处，钢料表面光滑如镜，绝无气泡孔洞！

陈瑜和天工院的大匠看得目瞪口呆！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铸造”的认知！这分明是将“锻造”的技法用在了制造管状物上！

“还不够！”老汉将初步成型的管胚再次加热，这次，他换上了更细长的冲子和芯棒。他将通红的管胚固定在特制架子上，将涂抹了特殊耐高温油脂（防止粘连）的芯棒插入管胚中心，然后用不同尺寸的冲子，由细到粗，顶着芯棒，一锤一锤，极其耐心地从管胚内部向外“撑”！

“嗤…嗤…”每一次冲压，管胚内壁都发出轻微的挤压声，管壁被撑得更加均匀薄透，内壁光滑度也进一步提升。反复数次加热、冲压、修整后，一根长约三尺、内壁光滑如镜、通体浑然一体、绝无丝毫沙眼的精钢枪管，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神乎其技！”天工院的大匠激动得声音发颤，抚摸着那冰凉光滑的枪管，如获至宝。

胡老汉却还不满意。他眯着眼，拿起一根特制的、头部镶嵌着金刚砂的细长钢钎，固定在简易的旋转架上。然后，他手动摇动转轮，让钢钎匀速旋转，同时小心翼翼地用金刚砂钎头，开始在那光滑如镜的枪管内壁上，刻画出一道道极其细微、均匀、带着特定旋转角度的螺旋凹槽！

“这…这是何意？”陈瑜这次是真看不懂了。

“这叫‘膛线’！”胡老汉眼中闪烁着老工匠特有的狡黠光芒，“侯爷您说这火枪打不远，打不准？有了它，射出去的弹丸，会像陀螺一样自己转起来！转得越快，飞得越直，越稳，越远！穿透力也越强！老汉年轻时给猎户修过鸟铳，刻上几道浅槽，那准头，啧啧，天上飞的雁子都能打下来！”

膛线！陈瑜心中巨震！这老铁匠竟凭经验摸索出了膛线的雏形！这绝对是意外之喜！他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