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大营，金顶王帐内。

伯颜猛可面色阴沉地坐在虎皮椅上，下方站着各部落的首领和贵族们，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案几上摆放着寥寥无几的、已经有些干硬的肉干和乳酪，与往日王帐内琳琅满目、甚至有明地佳肴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那是缺乏茶香和香料掩盖的、纯粹的肉膻味和压抑的焦虑。

一个来自中等部落的首领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抚胸行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忧虑：“大汗，勇士们的箭袋尚未填满，锋利的箭镞补充不足。战马的蹄铁磨损严重，却找不到足够的铁匠修补。更重要的是，部落里的盐快要吃完了，没有盐，勇士们拉不开强弓，挥不动弯刀！孩子们在挨冻，女人们也在抱怨……大明这次像是铁了心要困死我们！下面的怨言……越来越多了。”

他的话仿佛打开了闸门，其他几个首领也纷纷附和。

“是啊，大汗！我部的羊毛堆成了山，却换不回一块茶砖！”

“那些原本答应保持中立的部落，现在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讥讽！他们肯定从大明那里得到了好处！”

“大汗，再这样下去，不用明军来打，我们自己就要垮了！”

伯颜猛可猛地一拍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帐内瞬间鸦雀无声。他霍然起身，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首领的脸，冰冷而充满威压。

“垮？就因为少了些茶叶和盐巴？就因为盖不上明人的毯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看看你们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长生天子孙、草原雄鹰的骄傲？！难道我们祖先纵横天下的勇气，是靠明人的施舍得来的吗？！”

他一步步走下座位，来到那个最先发言的首领面前，逼视着他：“额日敦，你在害怕？你在抱怨？你是不是觉得，本汗带着你们南下，是一个错误？让你失去了用羊毛换琉璃镜的机会？”

额日敦首领在他的逼视下冷汗涔涔，不敢抬头：“大汗，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伯颜猛可冷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金刀！寒光一闪！

帐内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只见伯颜猛可手中的金刀并未砍向额日敦，而是狠狠劈在了旁边一名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小部落首领身上！那小首领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血染红了华丽的地毯，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所有首领都吓得脸色惨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伯颜猛可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哈日瑙海部落畏战不前，暗中与明商勾结，企图用本汗的行踪换取盐巴！这就是叛徒的下场！他的部落，所有成年男子充为奴隶，女人、牛羊、草场，由你们瓜分！”

杀鸡儆猴！赤裸裸的震慑！用一个小部落的灭亡，来警告所有心生异志的人。

帐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火盆里噼啪的燃烧声。

良久，伯颜猛可才缓缓收刀回鞘，脸上的戾气稍稍收敛，语气也变得沉痛而富有煽动性：“长生天的子民们！本汗知道大家的日子难过！本汗的金碗里，也一样没有香醇的茶汤！但这不是退缩的理由！这正是明人的奸计！他们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让我们不战自溃！”

他走到大帐中央，张开双臂，声音陡然变得高亢激昂，充满了蛊惑力：“他们为什么害怕？为什么不敢堂堂正正地和我们决战？因为他们虚弱！他们内部刚刚经过清洗，人心未附！他们的皇帝是个只知道玩闹的小儿！他们的边军不堪一击！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看看我们脚下！这片丰美的草原，曾经是我们祖先牧马放羊的乐园！再看看南方！”他猛地指向南方，眼中燃烧着贪婪和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