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窑厂的喧闹因王大山的瘫坐暂时平息,工匠们却没敢散开,三三两两地站在作坊门口,眼神里藏着忐忑与好奇。沈砚让胡宗宪的人将王大山带去偏房看管,自己则和苏微婉走到工匠们中间,语气温和:“大家不用怕,我们只是来查案,不会为难无辜之人。刚才李师傅说了实话,帮了我们大忙,你们要是知道什么,也尽管说,朝廷绝不会亏待说实话的人。”
工匠们互相看了看,还是没人敢开口——王大山在御窑厂经营十年,亲信遍布,谁也不敢保证身边没有他的眼线。这时,一个年轻的学徒突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怎么了?”苏微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把脉。
“他……他这是老毛病了,最近好多工匠都这样,呕吐、腹泻,王窑主说就是普通的肚子痛,让我们喝碗热水就完事。”旁边一个中年工匠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苏微婉皱起眉,指尖触到学徒的脉搏——脉搏细弱,且跳得急促,不像是普通的肠胃病。她又掀开学徒的眼皮看了看,眼白有些发黄,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沈砚,你过来看看。”苏微婉轻声说。沈砚走过来,苏微婉在他耳边低语:“像是慢性中毒的症状,而且不止他一个,刚才我看好多工匠都手按腹部,估计症状都差不多。”
沈砚的脸色沉了下来,转头问那个中年工匠:“你们平时都喝什么水?吃什么东西?”
“水就是院子里蓄水池的水,王窑主说那水方便,不让我们去挑山泉水。吃的……都是御窑厂厨房做的饭,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中年工匠说,“一开始只有几个人不舒服,后来越来越多,老李师傅的症状最严重,前几天还晕倒过一次,王窑主却说是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让他歇了一天就逼着他来上工。”
“蓄水池的水!”沈砚立刻想起早上在池边看到的景象,“你们带我去看看厨房的水缸。”
中年工匠领着他们往厨房走去,厨房在御窑厂的西北角,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里面摆着几口大水缸,缸里的水是从蓄水池挑来的,浑浊不堪,水面上还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膜。苏微婉用银簪蘸了一点缸里的水,银簪的尖端立刻变黑了,比在蓄水池边时黑得更明显。
“果然是水有问题!”苏微婉肯定地说,“这水里含有重金属,长期喝会导致慢性中毒,出现呕吐、腹泻、头晕的症状,严重的还会损伤肝脏和肾脏。”
“重金属?”胡宗宪皱起眉,“水里怎么会有重金属?”
“应该是釉料。”沈砚走到厨房外的灶台边,拿起一块沾了釉料的抹布,“御窑厂的釉料里含有铅,蓄水池挨着釉料房,釉料很可能渗进了池水里,你们喝了被铅污染的水,就会铅中毒。”
工匠们听到“中毒”两个字,都慌了起来,议论纷纷:“难怪我们总不舒服,原来是中毒了!王大山这个黑心的,明知水有问题还让我们喝!”“太过分了!我们为他拼命烧瓷,他却不管我们的死活!”
“大家别慌!”苏微婉高声说,“铅中毒只要及时治疗,就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最重要的是停止喝蓄水池的水,改用山泉水,再用食疗的方法排铅。”
沈砚对胡宗宪说:“胡巡抚,你立刻让人去附近的山上挑山泉水,替换掉厨房和各个作坊的水缸里的水。另外,让老周去镇上买些绿豆和甘草回来,绿豆和甘草都能解铅毒,我们熬成绿豆汤给工匠们喝。”
“好!我马上安排!”胡宗宪立刻吩咐手下,“李千户,你带几个人去挑山泉水,务必保证每个水缸都换成干净的水!其他人,跟着老周去镇上买绿豆和甘草,越多越好!”
工匠们见他们真的在想办法解决问题,脸上的慌乱渐渐平息,看向沈砚和苏微婉的眼神多了几分信任。老李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