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道:“元常所言甚是。
陛下能作此想,实属不易。
吾等确不应拘泥于虚文缛节,当以实务为重。”
一直沉默的杨彪此刻缓缓睁开眼,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声音沉稳的说道:“陛下欲东出,以求生机。
然前有郭汜追兵,后有李傕窥伺,纵有杨奉、杨定之兵,亦难保万全。
我等臣子,不能仅寄望于军将。”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透出一丝久经世事的练达与决断:“吾弘农杨氏,于这京兆、弘农之地,尚有些许乡谊人望。
北面高陆县,距此不远,县令乃至地方豪强,多少会给老夫几分薄面。”
他看向钟繇与士孙瑞,眼中闪烁着谋划的光芒:“陛下既已决意轻装疾行,我等便当助其一臂之力。
可密遣心腹干吏,分作两路:一路持我书信,潜行至高陆,筹措粮秣,寻一稳妥之地以为接应;另一路,可先行一步,打探沿途情势,尤其是华阴段煨处的真实动向。”
“待击退郭汜,陛下大队启行时,便可依计划行事,再度精简冗员,其余官员前往高陆暂避兵锋,我等直驱东向。”
杨彪的声音斩钉截铁,“陛下早一日抵达弘农,早一日脱离关中险地,便能早一日重掌主动!
届时,无论是联络段煨,还是召引山东诸侯,皆有余地。
此非仅为陛下计,亦是为我等朝廷根本、汉室存续计!”
杨彪此言,高屋建瓴,不仅完全认同了天子的战略,更以其家族深厚的地方影响力,提出了极为具体可行的辅助方案。
草庐之内,方才那些抱怨之声早已消失无踪。
钟繇与士孙瑞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与决心。
“杨公老成谋国,此计大善!”
钟繇击节赞叹。
士孙瑞也重重点头:“正当如此!
吾等这便去安排可靠人手,分头行事!”
既然天子都能“脱胎换骨”
,而他们这些老臣,也必须拿出与之匹配的魄力与智慧,方能在这乱世中,搏出一线生机。
刘协回了营帐,看着案几上那碗寡澹的野菜粟米饭,眉头都没皱一下。
当年在沛县当亭长时,这般吃食已是寻常,甚或不如。
只是那股子潜藏在骨子里的游侠脾性,被这粗粝的饭食和紧迫的局势一激,竟是按捺不住地翻涌上来。
他忽然心下一动,也不唤黄门,自己端起那碗饭,又寻了个布囊胡乱包了些许干粮,便溜溜达达地朝着徐晃所部的御营驻地晃悠过去。
上午的操练刚歇,营中正是开饭的时辰。
远远便听见徐晃沉浑的号令声和士卒们略显杂乱的应和。
刘协走近了看,只见徐晃果然严格执行了他的命令,正将麾下原有的部曲与新接手的五百御营兵卒混编一处,一同操演点校。
此刻兵士们刚解散,正按序领取饭食。
那些士卒捧着的陶碗里,饭食比刘协碗中的更为不堪,多是些看不清模样的糊糊,掺杂着寥寥几粒粟米,不见半点油腥。
不少人面露菜色,一边囫囵吞咽,一边低声抱怨着徐都尉操练过狠,饭食却跟不上。
刘协见状,嘴角反而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甩开身后远远跟着、面露焦急的小黄门,瞅了个空子,竟真如游鱼般混入了席地而坐的士卒群中,毫不讲究地一屁股坐在了泥土地上。
周遭的兵卒皆是一愣,诧异地看着这个衣着虽不算华贵却明显与他们不同的少年。
刘协却浑不在意,将自己那碗还算看得过眼的野菜粟米饭往中间一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兄弟们操练辛苦,吃这个哪够?来,尝尝我这个,虽也是些野菜,好歹油盐足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