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3章 功过难论  温酒伴清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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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究是亮了。

但不是那种豁然开朗、金光万道的亮。东边的云层厚墩墩的,沉甸甸的,太阳费了老劲才从云缝里挤出些惨白的光,有气无力地铺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冷冷的、没有温度的亮。晨雾还没散尽,湿漉漉的,粘在汉白玉的栏杆和御道上,像给这肃穆的宫阙蒙了层丧气的薄纱。

萧凛在武英殿外的丹陛下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从乱葬岗回来,他连衣服都没顾上换,袖口和下摆还沾着夜露和坟地的湿泥,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紧闭的殿门外,手里高高举着连夜整理好的奏章和那半枚从张嵩箱中起获的虎符。

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眉毛,顺着额角往下淌,分不清是汗还是水。膝盖下的金砖冰凉刺骨,寒意一丝丝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生了根的雕塑。只有胸膛里那颗心,在死寂的等待中,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

殿内一点声音都没有。死静。仿佛里头是空的。

但萧凛知道,父皇就在里面。刘谨公公进去通禀已经很久了,久到足以让一个皇帝看完所有证据,并做出无数种决断。

晨风吹过空旷的广场,卷起几片昨夜庆典遗落的彩纸碎屑,打着旋儿,飘飘悠悠,最后粘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红红绿绿的,在一片肃杀的青灰色调里显得格外扎眼,像伤口上拙劣的补丁。

终于,那扇沉重的、雕着蟠龙的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刘谨那张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白胖脸探出来,声音又尖又细,像根针,刺破了凝滞的空气:“九殿下,陛下宣您觐见。”

萧凛深吸一口气,冰凉湿润的空气灌入肺叶,激得他精神一凛。他撑着早已麻木的双腿,努力维持着仪态,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稳住。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袍,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他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内光线昏暗。窗子只开了很小一扇,大部分还垂着厚重的明黄帷幔。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沉闷的味道,混合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气息。皇帝没有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而是背对着殿门,站在御案前,负手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江山万里图》。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佝偻,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威严。

御案上,摊开放着的,正是他呈上的奏章、账册抄本、信件影印,还有那半枚虎符。羊皮纸密约也被展开了,上面朱砂和墨汁勾勒的条款、那些触目惊心的印章,在晨光微熹中,像一张张咧开的、嘲笑的嘴。

“来了。”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浓浓的疲惫。

“儿臣叩见父皇。”萧凛撩袍跪倒。

“起来吧。”皇帝慢慢转过身。一夜之间,他似乎老了许多,眼下的乌青很重,眼袋浮肿,但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藏着无数暗流。“这些东西,”他指了指御案,“都看过了。张嵩,也招了?”

“是。人证物证俱全,儿臣已命人将张嵩严密看押。”萧凛垂首答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皇帝沉默了,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证据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边缘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嗒嗒声。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下都敲在萧凛紧绷的神经上。

“沈砚舟……”皇帝终于开口,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颗早已变味、却不得不咽下去的果子,“朕的老师,三朝元老,清流领袖,天下士子楷模……通敌,卖国,伪造虎符,勾结北狄,甚至许诺割地赔款。”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讽刺和悲凉,“凛儿,你说,朕该信吗?”

萧凛心头一紧,抬起头:“父皇!铁证如山!张嵩供认不讳,账册往来清晰,北狄密约在此,虎符更是实物!沈砚舟其心可诛,其行当诛!此等国贼不除,国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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