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宴摆在御花园的听雨轩。
地方是阿兰娜挑的——她说苗疆送别要挨着水,水能带走离愁,也能把思念流到该去的地方。听雨轩外是片不大的湖,湖面飘着枯荷,叶子卷了边,黄褐色的,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发抖。
天还是阴的。
云层厚厚地压着,灰白里透着点铅青,像块用了很久的抹布。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稀薄,惨淡,勉强照亮园子里的石板路和假山石。
林昭到得早。
她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外面罩了件靛蓝绣花的坎肩——是阿兰娜送她的,苗疆样式,领口袖口镶着细密的银边,绣的是缠绕的藤蔓和不知名的鸟。鸟的眼睛用深绿色丝线绣的,小小的,在光里一闪一闪,像活的。
她站在湖边,看着那些枯荷。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腐烂植物的气息,凉飕飕的,钻进衣领里。她拢了拢坎肩,手指碰到银边,凉得扎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带着苗疆女子特有的节奏——不是宫里人那种细碎的、怕惊动什么似的步子,是踏实的,一步一步,踩在地上,像在丈量土地。
林昭没回头。
“都准备好了?”她问。
“嗯。”阿兰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顿了顿,“林昭姐姐,你……真不跟我们回去看看?”
林昭转过身。
阿兰娜今天穿了正式的苗疆盛装。靛蓝的衣裙层层叠叠,绣满了五彩的纹样,腰上系着银带,带子上挂着几十个小铃铛,一动就叮叮当当响。头发梳成复杂的髻,插着银簪,簪头是展翅的鸟,鸟嘴里叼着颗小小的红珠子。
她看起来不一样了。
不是当初那个在树上警惕瞪人的苗疆少女了。肩膀宽了些,腰背挺直,眼神沉静,像潭深水。只有嘴角那点倔强的弧度没变,抿着,像随时准备和人理论。
“现在不行。”林昭伸手,替她正了正鬓边一支有点歪的银簪,“等这边事完了,一定去。去看看你们的梯田,尝尝你说的‘酸汤鱼’,还有……看看阿兰娜巫王把寨子治理成什么样了。”
阿兰娜眼圈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憋回去。“那说好了。”她说,声音有点哑,“我等你。寨子里的人都等你。他们说……你是‘白发的山神娘娘’,是来帮我们的。”
林昭笑了,笑得很淡:“我不是神。”
“我知道。”阿兰娜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银铃,“但有时候……人需要相信点什么。相信有人会来,相信日子会好,相信……”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相信你不是一个人。”
风大了些。
吹得湖面泛起细密的皱纹,枯荷的杆子互相碰撞,发出干燥的、像骨头摩擦的声音。
二
宴席摆在轩里。
桌子拼成长长的一排,上面铺着蓝白相间的蜡染布。布是新的,但染料的味道还没散尽,混着食物的香气,有点冲鼻子。菜色是御膳房和苗疆姑娘一起做的——一边是精致的宫廷点心,雕成花鸟形状,颜色鲜亮;一边是苗疆的酸肉、糯米饭、竹筒饭,粗犷,实在。
银铃卫的姑娘们已经坐好了。
五十个人,分坐两边。一半穿苗装,一半换了宫里的常服——深蓝色的劲装,袖口扎紧,头发简单绾起,只在腕上还戴着那串银铃。她们坐得很直,背挺着,眼睛看着前方,像在参加什么仪式。
林昭走进来时,所有人“唰”地站起来。
动作整齐划一,银铃齐响,叮叮当当一片,清脆,干净,像突然下了一阵急雨。
“坐吧。”林昭说,在主位坐下。
姑娘们坐下,但腰背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