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手掌停在半空,指尖距离那从黑雾中探出的手不过三寸。他没有动,也没有退,呼吸压得极低。
四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仿佛有东西在地下缓缓爬行。李青阳的剑尖轻轻一抖,石锐后退半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那只手缓缓张开,五指如枯枝般扭曲,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又像在试探风向。
叶尘闭上双眼,灵识如网铺展而下,悄然渗入泥土深处。他感知到三人的心跳,一个比一个沉稳。刚才那一阵笑声未能撕裂他们的防线,如今这只手,也休想轻易得手。
他睁开眼,低声说道:“别看它,听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手猛然转向,五指骤然收紧,狠狠握拳。
一股气浪自黑雾中爆发,撞击在四人面前的空气中,发出一声闷响。叶尘喉头一甜,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未擦拭,只是将血痕抹在袖口内侧。
“它在试我们能否撑住。”他说,“现在它知道,我们会抵抗。”
李青阳咬紧牙关:“那就让它试试,够不够硬。”
石锐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它的骨头是不是比我这身破道袍还烂。”
王峰沉默不语,手已按上腰间的短刀。他的目光不再游移,死死盯住黑雾边缘。
叶尘察觉到了他们的变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准备反击。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抬起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尖留下淡淡的光痕。那是上古灵识传承中的“断念符”,无法伤敌,却能短暂切断幻象与识海的连接。
他将符印拍入自己眉心,再逐一轻点三人额头。每点一次,对方的眼皮便猛地一跳。
“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记住——那是假的。”他说,“你们是谁,为何而来,给我刻进脑子里。”
话音刚落,黑雾骤然翻涌。
雾中心裂开一道缝隙,那条曾出现过的光明大道再次显现。金光洒落,鸟语花香,路的尽头站着四个熟悉的身影。
李青阳看见的是妹妹,穿着干净的布裙,笑着朝他招手。她十年前失踪时,正是这般模样。
石锐看见的是母亲,坐在老屋门前晒太阳,手中针线轻动,抬头一笑:“回来啦?”
王峰看见的是师父,拄着拐杖立于山门前,点头道:“你做到了,我没看错人。”
而叶尘看见的,是苏璃。她站在光中,脸上没有伤痕,也没有血色莲花印记,宛如童年时那般纯净,轻轻唤了一声:“叶尘。”
他的手指猛然掐进掌心。
他知道这是假的。真正的出路绝不会如此轻易,更不会用他们最渴望的东西来引诱。这份完美本身,便是破绽。
他立刻以灵识传音:“别信相。”
三个字如钟鸣撞入三人识海。
李青阳浑身一震,眼前画面晃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采药时刮进的泥土。他记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攀上来的——不是被人接引,而是亲手斩断藤蔓、踏碎山石走出来的。
他抬手,一剑劈向那道光路。
剑光闪过,金光崩裂,如同玻璃碎裂,片片坠入雾中。
石锐咧嘴笑了。他望着那个喊他“回来啦”的身影,忽然说道:“娘,你要真在那儿,就不会让我穿十年破道袍了。”
他从腰间取下葫芦,往地上一摔。酒液泼洒,混入泥土,散发出刺鼻气味。
“这一杯,敬你。”他说,“但我还得往前走。”
画面晃了晃,消散无踪。
王峰深吸一口气。他望着师父慈祥的脸庞,低声说:“您说得对,我不该活着出来。但我必须活着回去,把遗物带回去,让师门的名字重新立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