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否知情?
还是说,她也是被蒙蔽的棋子?
他忽然想起那夜她递来残卷时说的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那时,她眼中并无恶意,只有担忧。
可“她已知”三字,又作何解?
是他掌心血纹在警示他——苏瑶月已知晓他的身份?还是另有其人?
他无法分辨。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封信来得太过蹊跷。一个神秘人,能潜入守卫森严的苏府,送来一枚与云家同源的血印信,却不说一句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真相,倒像一场精心设计的离间。
他盯着信纸,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信角沾着一点极淡的青色粉末,细看之下,竟与“鬼面兰”花粉极为相似。这“鬼面兰”只生长在后山禁地,难道这神秘人竟与那几名采药侍女误触毒花之事有关?亦或是有人故意留下此线索,试图搅乱我的判断?
而后山禁地,正是三日前那几名采药侍女误触毒花之处。
送信人,去过哪里?
他心头一动。
若此人途经禁地,又避开了守卫,说明他对苏府路径极为熟悉。不是内鬼,便是常在附近活动之人。
他将信纸投入铜炉,点燃。
火焰腾起,信纸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正欲泼水熄灭余烬,却见一缕青烟竟凝而不散,缓缓盘旋,在空中勾勒出半个字形——
“昭”。
他瞳孔一缩。
这字形,他曾在某本古籍上见过。不是寻常笔法,而是以毒虫游走轨迹模拟而成,乃慕容家秘传“蛊纹术”中的标记手法。
可慕容家与他并无交集,更无理由相助。
除非……有人在暗中追踪这封信?
他迅速将灰烬混入药渣,倒入院角的废桶。又取冷水泼面,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与混乱。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
他站在铜炉前,久久未动。
若苏家真参与了那场血案,他该如何面对苏瑶月?
若她不知情,他是否该让她背负家族罪孽?
若她知情……他又能否亲手斩断这段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取出药箱,翻开夹层,将那片枯叶与药渣混合,置于月光下。
叶脉与灰烬在光下交织,竟隐隐勾勒出一道微弱符纹,指向东南。
那是林家传令常用的“火焚符咒”残留轨迹。
他记住了方向。
又取来一张旧方笺,提笔写下三字:
“查三老。”
笔锋刚落,他便将纸撕碎,塞入口中,缓缓嚼碎吞下。
喉间泛起一丝苦腥。
他皱了眉。
那味道……不只是墨汁的涩,还带着一丝熟悉的毒性——
鬼面兰花粉。
送信人不仅途经禁地,还故意留下这味毒粉,作为线索?
还是说,这是某种警告?
他正欲思索,忽觉袖中玉佩微震。
极轻,极短,如同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指尖抚过玉佩表面。
那裂痕,似乎比往日更深了些。
而就在他触碰的瞬间,玉佩内侧,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金纹,一闪即逝。
他猛地抬头。
窗外,月光依旧。
院中无人。
但他知道,有什么正在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