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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杭绸直裰,腰间束着玄色丝绦,未戴冠,只用一根青玉簪束发,越发显得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气质清华。
“薛姑娘相邀,学生荣幸之至。”曾秦拱手一礼,态度谦和,笑容温润。
“曾举人快请坐,不必多礼。”
宝钗起身还礼,声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柔和,“前番染料之事,多蒙举人慷慨赠方,解了薛家燃眉之急,家母与我一直感念于心,今日略备水酒,聊表谢意,还望举人不嫌简慢。”
“姑娘言重了。”
曾秦在客位坐下,目光扫过桌面的菜肴,含笑赞道,“姑娘太过客气了。这席面精致典雅,可见姑娘用心,学生受之有愧。”
莺儿忙上前斟酒,笑语盈盈:“夫君快别这么说,我们姑娘可是念叨好几回了,说一定要好好谢谢您呢!这酒还是我们太太珍藏的,平日都舍不得喝。”
宝钗横了莺儿一眼,似嗔似喜,举杯向曾秦:“曾举人,请。”
“薛姑娘请。”曾秦举杯相应,姿态优雅。
酒过一巡,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宝钗本就学识渊博,此刻有心引着话题,从诗词歌赋谈到经史子集,曾秦无不应对如流。
且见解独到,每每能发前人所未发,引得宝钗美目中异彩连连,忍不住与他深入探讨。
莺儿在一旁伺候,不时插科打诨,妙语连珠,更是将气氛烘托得十分融洽。
“曾举人于格物之道,竟有如此深研,实在令人佩服。”
宝钗听曾秦谈及一些物理、化学的浅显原理,虽觉新奇,却逻辑严谨,不由真心赞道。
“不过是一些杂学,难登大雅之堂,让姑娘见笑了。”
曾秦谦逊一笑,目光清澈地看着宝钗,“倒是姑娘,于经济仕途、人情练达上,见识非凡,远超寻常闺阁,令学生受益匪浅。”
他这话并非虚言奉承。薛宝钗打理家业,见识自然不凡,言谈间对时局、对人情世故的洞察,确有其独到之处。
宝钗被他夸得脸颊微热,垂下眼睑,轻声道:“举人过誉了,不过是帮母亲处理些琐事,略知皮毛罢了。”
莺儿见状,忙趁机笑道:“瞧瞧,你们两个,一个博古通今,一个见识非凡,说起话来真是投缘,比那戏文里唱的才子佳人也不差什么了!”
这话已是说得十分露骨,宝钗脸上红云更盛,嗔道:“莺儿!休要胡言!”
曾秦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接口,转而谈起国子监近日的一桩趣闻,神态自若,风度翩翩。
宝钗心中那点羞怯,在他这般从容的态度下,渐渐化作了更深的欣赏与一丝……隐隐的着急。
他这般优秀,对自己似乎也颇有好感,为何……为何始终不肯提及那最关键之处?
难道还要自己一个女儿家主动开口不成?
莺儿也是暗暗着急,不停地给宝钗使眼色,又给曾秦斟酒布菜,恨不得按着两人的头把话说开。
就在这暖昧与微妙的期待感在席间流淌,宝钗几乎要按捺不住,想寻个由头将话题引向深处时——
曾秦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武功已至“炉火纯青”之境,耳力远超常人,清晰地捕捉到窗外回廊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带着酒意踉跄的脚步声,正悄悄靠近,停在了暖阁门边。
他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时机到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回薛宝钗身上,那双平日里清朗的眸子,此刻仿佛盛满了烛光的暖意,声音也放得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薛姑娘,其实前番赠方,于学生而言,并非全然出于道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