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涌起一股巨大的懊恼和对薛蟠的强烈不满!
好事多磨,眼看水到渠成,却被这蠢货横插一杠!
薛蟠见曾秦不说话,只是看着宝钗,生怕妹妹被这“小白脸”迷惑。
又急又慌,扯着宝钗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带着恳求甚至一丝哭腔:“好妹妹!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他惯会花言巧语!你看他身边多少女人了?香菱、麝月、莺儿……哪个不是被他笼络得死心塌地?
他哪里是真心对你?不过是看中我们薛家的钱财势力和你的颜色罢了!你若跟了他,往后有的是苦头吃!听哥哥一句劝,快打发他走!咱们这样的人家,什么样的王孙公子配不上?何苦找他一个根基浅薄的?”
宝钗听着兄长这番毫无见识、只知以门户论人的话,心中那点因曾秦注视而升起的勇气和暖意,渐渐冷却下去。
她不是不知世事的天真少女,薛家的处境,兄长的无能,母亲的期望,宫闱的渺茫……现实的重压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
她看着曾秦,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度清华,与躲在自己身后、形容不堪的兄长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若……若没有兄长这番搅闹,或许……
可是,没有如果。
在薛蟠喋喋不休的劝阻和曾秦沉默的注视下,宝钗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努力让声音恢复一贯的平稳端庄,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她此刻的不平静:
“曾……曾举人,”她避开曾秦的目光,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紧紧交握、指节泛白的手,“方才……方才之言,宝钗心领了。举人才学出众,前程远大,宝钗……蒲柳之姿,实在……不敢高攀。家兄……家兄言语无状,冲撞了举人,还望……海涵。今日……多谢举人赏光,夜色已深,就不多留举人了。”
这番话,说得艰难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遗憾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只觉得造化弄人,为何偏偏要在她看到一丝希望时,又亲手将其掐灭?
曾秦静静地听完,脸上并无被拒绝的恼怒或失落,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依旧:“既然薛姑娘如此说,学生……明白了。终究是曾某福薄,缘悭一面。姑娘保重,学生……告辞。”
他拱手一礼,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转身离去时,青衿背影在烛光下拉出一道清寂的影子,竟透出一种孤高的洒脱。
看着他毫不留恋地消失在帘外,薛宝钗只觉得心头猛地一空,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那道身影一同离去,留下无尽的怅惘和一丝隐隐的悔意。
他……他就这么走了?
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
他是不是……对自己失望了?
“妹妹!你做得对!太好了!”
薛蟠见曾秦离开,立刻从宝钗身后跳了出来,拍着胸脯,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唾沫横飞,“你是没瞧见他那副假清高的样子!哥哥我早就看透他了!这种人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好在哥哥我及时赶到,不然你可就掉进火坑里了!你放心,以后哥哥一定给你找个比他强一百倍、不,一万倍的如意郎君!”
宝钗听着兄长这番毫无眼力见、邀功请赏的话,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胸口堵得厉害。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薛蟠,声音冷得像冰:“哥哥出去吧,我累了,想歇息了。”
薛蟠还想再说,可见妹妹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抑情绪,也不敢再触霉头,只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嘟囔着“好好好,你歇着,你歇着”,一步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