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
曾秦从国子监回到小院,刚换了身家常的靛蓝直裰,准备歇息片刻,院外便隐隐传来一阵不同于往日的喧嚷。
那喧嚷里夹杂着惊叹、议论,还有小厮们兴奋的跑动声。
“听说了吗?曾举人今日在国子监,一幅画把那个‘四绝才子’顾惜春都给比下去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顾家公子那可是画坛名家之后!”
“千真万确!咱们府里跟去的小柱子回来说的!说曾举人画的梅花,跟活了似的,冰雪寒气都能感觉出来!连顾公子都亲口认输,佩服得五体投地!”
“文武双全,如今又加上画艺通神!这曾举人莫不是文曲星、武曲星、画仙一齐附体了?”
“怪不得皇上都亲笔题字嘉奖,真真是深藏不露!”
下人们的议论如同潮水,迅速漫延至各个院落。
自然也传到了正在蘅芜苑与薛宝钗讨论针线活计的林黛玉耳中。
黛玉执着针线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那双似蹙非蹙的罥烟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了然:“他……竟还有这般本事?”
她想起曾秦为她诊脉时那专注沉静的神情,想起他谈诗论词时的博学,如今又添上这画艺通神……这人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
薛宝钗正拈着一根金线,闻言,丰润的脸上神色不变,只眼波微微流转,似叹似赞:“曾举人确是非常人。医术武功已是难得,如今这丹青妙笔,更是锦上添花。可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语气平稳,心底却也不由泛起一丝涟漪,想起那日兄长搅乱的酒席,心中那点莫名的怅惘似乎又深了一层。
恰在此时,史湘云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声音清脆如银铃:“林姑娘,宝姐姐!你们可听说了?那曾举人在国子监画了一幅极好的梅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连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顾惜春都服软了!真真给我们家长脸!”
她心无城府,只觉得与有荣焉。
她们正说着,只见贾宝玉沉着一张脸,闷头从外面进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烦闷正无处发泄。
见姐妹们都议论曾秦,更是觉得刺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嘟囔道:“不过是一幅画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难不成还能画出花儿来?”
黛玉见他这副模样,心下明了,故意淡淡刺他一句:“自然是画不出‘花’儿来,却能画出梅之魂,雪之魄,引得国子监上下叹服。这可比某些人整日家只在脂粉队里混闹,听些没来的闲气强些。”
宝玉被噎得脸色一白,霍地站起身:“林妹妹!你……你也向着他说话!”
他只觉得满心委屈,为何连最知心的林妹妹如今也屡屡为那人辩解?
他跺了跺脚,“我倒要亲眼去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那么神乎其技!”
说罢,竟是转身冲了出去,直奔曾秦的小院。
湘云见状,忙道:“爱哥哥等等我,我也去瞧瞧热闹!”
宝钗和黛玉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了过去。
宝钗是出于稳重和一丝好奇,黛玉则更多是担心宝玉莽撞,又惹出什么不快。
曾秦刚在书房坐下,端起莺儿奉上的热茶,院门就被贾宝玉有些粗暴地推开了。
“曾举人!”
贾宝玉站在院中,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气的执拗,“听说你在国子监大展画技,连顾惜春都甘拜下风?真是可喜可贺!”
曾秦放下茶盏,从容起身,走到廊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宝二爷消息灵通。不过是同窗间寻常切磋,侥幸未堕威风,当不得真。”
“侥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