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与祝福。
她虽盖着盖头,只能透过缝隙看到脚下有限的光景。
但耳边那些热络的话语,鼻尖萦绕的酒菜香气,还有身旁偶尔传来的、曾秦那温和低沉的应答声,都让她一颗悬着的心,渐渐落到了实处,被一种巨大的、近乎虚幻的幸福感和安全感紧紧包裹。
这比她想象中任何一次“将来”都要好,好得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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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曾秦小院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怡红院的冷清。
贾宝玉借口身子不适,早早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里。
外头的喧嚣隐隐约约传来,更衬得他屋内死寂一片。
他歪在榻上,面前小几上摆着一壶冷酒,几碟没动几筷子的菜,已是喝得眼饧耳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袭人往日在他身边伺候的情景。
晨起为他梳头,夜里为他掖被,他读书时在一旁安静做针线,他烦恼时温言软语地开解……那些点点滴滴的日常,此刻回想起来,竟变得如此珍贵而遥远。
“袭人……袭人……”
他喃喃自语,抓起酒壶又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阵一阵泛上来的酸涩和空落。
“她如今……在别人那里笑呢……穿着红嫁衣……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又想起晴雯撕画那日的决绝,想起黛玉近日言语间对曾秦隐隐的赞赏,只觉得全世界都在背离他。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孤寂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是颓然地趴在桌上,将滚烫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眼角有湿意渗出。
“二爷,您少喝些吧……”
秋纹走后提上来的小丫鬟蕙香怯生生地在一旁劝道。
“滚!都给我滚出去!”
宝玉猛地抬起头,赤红着眼睛吼道,“谁让你们进来的!都去看她的热闹去!别来管我!”
蕙香吓得噤声,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少年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那红烛高烧的洞房,那宾客盈门的喜庆,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反复刺扎着他年轻而敏感的心。
晴雯在自己那间小小的耳房里,对着一盏孤灯,手里的针线活做了拆,拆了做,总是静不下心来。
外头的锣鼓声、笑语声隐约可闻,她烦躁地放下绣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噤。
她望着曾秦小院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一派喜庆。
她想起那幅被自己亲手撕碎的画像,想起曾秦当时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宝玉近日的阴郁和易怒……心中五味杂陈。
有对袭人“背叛”的不屑,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羡慕,更有一种前途未卜的茫然。
她咬了咬唇,猛地关上窗户,将那恼人的喧嚣隔绝在外,却关不住自己心头那一片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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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散尽,已是亥时末。
宾客们陆续告辞,王熙凤临走前又拉着袭人的手说了好些体己话,这才由平儿扶着,心满意足地去了。
薛宝钗早已随薛姨妈回去,临走前那深深的一瞥,似乎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语。
小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院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菜香气。
麝月、莺儿等人指挥着小丫鬟们收拾残局,手脚麻利,井然有序。
曾秦略有些酒意,但眼神依旧清明,他站在廊下,看着忙碌的众人,对走过来的麝月温声道:“辛苦了,收拾完便早些歇息,不必再来回话。”
“是,相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