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暗中观察的贾府众人心下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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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傍晚。
天色将暗未暗,神京城已笼罩在一片祥和的节庆氛围中,各府门前红灯高挂。
曾秦身着王熙凤精心准备的石青色江绸蟒纹箭袖袍,外罩玄狐嗉里貂皮出锋的鹤氅,腰系羊脂白玉带,头戴束发金冠。
衣饰华贵却不显张扬,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面容清俊,气度清华。
贾母亲自送到二门,又再三叮嘱。
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等皆在。
贾政拍了拍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一众或复杂或羡慕的目光中,曾秦登上贾府备好的青绸围子车,车辕上挂着标识身份的灯笼,驶向那灯火通明、巍峨深远的皇城。
宫门外,已是车马辚辚,冠盖云集。
各色官轿、马车排成长龙,身着各色品级官服、诰命服饰的男男女女依次验牌入宫。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檀香以及冬日清冷的寒气,混杂着低声的寒暄与车马粼粼之声。
曾秦递上名帖和邀函,守门侍卫验看后,眼神立刻多了几分恭敬,躬身道:“曾举人请。”
一名青衣小太监立刻上前引路。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漫长的、灯火通明的宫道。
脚下是平整如镜的金砖,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檐角蹲兽在琉璃瓦积雪的映衬下肃穆威严。
偶尔有穿戴整齐的宫女太监垂首敛目,悄无声息地匆匆而过。
越往里走,肃穆威压之感越重,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宴设乾清宫东侧的庆和殿。
殿宇恢弘,飞檐斗拱,此刻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殿前广场上已停了许多车轿,更有不少官员命妇在太监宫女的引导下,三五成群,低声交谈,向殿内走去。
曾秦刚踏上汉白玉台阶,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曾先生!”
他转头,只见贾元春穿着一身庄重典雅的藕荷色宫装,外罩月白绣折枝梅的狐裘斗篷,正从侧面的廊庑下快步走来。
她显然也是刚得空出来,发髻一丝不乱,妆容精致,只是眉宇间带着宫中女官惯有的谨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见到曾秦,她眼中闪过真切的笑意,但很快又收敛,恢复恭谨。
“元春姑娘。”曾秦驻足,拱手为礼。
贾元春走到近前,先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见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充满关切:“先生来了。今夜宴席非同小可,宗室王公、阁部重臣、藩国使节皆在,规矩礼仪繁琐至极。
先生务必谨言慎行,察言观色,御前应答更要小心。酒莫贪杯,话莫多言,若有不明之处……”
她顿了顿,眼中忧虑更甚,“……可悄悄问引路的小太监,或是……尽量避开锋芒。”
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轻,完全是站在曾秦立场,唯恐他行差踏错。
在这深宫之中,能这般掏心掏肺地提点,已是极为难得的情分。
曾秦心中一暖,认真点头:“多谢姑娘提点,学生铭记于心。”
贾元春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松,却又抿了抿唇。
目光望向庆和殿内隐约透出的辉煌灯火与隐隐传来的雅乐之声。
那灯火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向往,随即化为沉静的幽深。
她是女史,职责所在是伺候宫宴,却永远只能是幕后、是旁观,不能成为那华宴中的一员。
曾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一闪而逝的情绪,心中微动,忽然问道:“姑娘今夜……不去殿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