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翰林院内弥漫着墨香与旧纸特有的气味。
曾秦端坐在靠窗的书案后,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那堆小山似的卷宗。
经过昨日半天的摸索,他已理出些头绪——先将所有文书按年份粗分为景泰初、中、末三期,再根据内容细分为奏疏、起居注、祥瑞灾异、修史草稿四类。
陈景行坐在对面不远处的书案后,不时抬眼瞟向曾秦。
见他一上午都埋头于那堆“垃圾”中,既不焦躁也不抱怨,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装模作样。”陈景行低声嘟囔,将手中的笔重重搁在笔山上。
旁边几个编修闻声抬头,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又各自低下头去。
翰林院就是这样,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却盘根错节。
曾秦恍若未闻,继续手中的工作。
他翻开一卷景泰十八年的奏疏抄本,上面记载着当年河间府蝗灾的详情。
纸张已经脆化,边缘碎成细屑,墨迹也淡了许多。
他小心地展平,用镇纸压好,提笔在旁边的目录册上工整记录:“景泰十八年七月初三,河间府奏报蝗灾,恳请减免赋税……”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清秀挺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内的宁静。
“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个身穿青色官服、胸前绣着白鹇补子的中年官员冲进编修厅,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所有人都抬起头。
“周侍读,何事惊慌?”陈景行皱眉问道。
来人正是昨日引曾秦入院的侍读周文彬。
他喘着粗气,扶着门框,声音发颤:“边关……边关八百里加急!北漠骑兵南下,连破三关!云州、朔州、代州皆已失守!”
“什么?!”
厅内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
一个年轻编修猛地站起身,“北漠去年才纳贡称臣,怎么会……”
“千真万确!”
周文彬的声音带着哭腔,“急报刚到兵部,内阁诸位大人已进宫面圣去了!
说是……说是北漠右贤王亲自领兵,号称十万铁骑,已越过雁门关,直逼幽州!”
“幽州?!”
陈景行脸色大变,“幽州距京城不过六百里!若是幽州再破……”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京城将直面北漠铁骑的兵锋!
厅内瞬间死寂。
窗外的鸟鸣声忽然显得格外刺耳,阳光依旧温暖,可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寒意。
北漠铁骑的凶名,大周无人不知。
那些草原上的狼崽子,马快刀利,来去如风。
边军这些年虽有所整饬,可面对十万铁骑的全力一击……
“掌院学士呢?”有人颤声问。
“李阁老已随几位阁老进宫了。”
周文彬抹了把汗,“让我们在院里候着,随时待命。”
待命?待什么命?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慌。
翰林院虽是清贵之地,可说到底还是文官。
若真到了城破之日,那些蛮子可不管你是不是状元、是不是学士……
曾秦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在满厅慌乱中显得格外突兀。
“曾修撰倒是镇定。”
陈景行阴阳怪气道,“莫不是早就料到此劫?”
曾秦看他一眼,淡淡道:“惊慌无用。当务之急,是弄清战局实情,思量对策。”
“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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