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文佩蹲在床边发呆,双手抓着杨思雨手腕,生怕别人醒来跑走。
杨思雨看清屋内陈设,是学校附近的小诊所。她动了动手,文佩就惊叫,喊着你吓死人了。
右手手背挂着水,杨思雨一动就疼,还是文佩小心给她扶起来。
“我没毁容吧?”杨思雨开了一个玩笑,摔前她正面朝下,脸上肯定有点擦伤。
“毁了毁了,你现在丑成猪八戒了!”文佩故意顺着她说,双手不断摩挲杨思雨的手
“这简直是噩耗,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杨思雨笑着,目不转睛盯着文佩,越看越笑不出来。
文佩听完这句话就红了眼圈,眼珠子一转,泪滴顺着眼角掉下来,砸到两人交叠的手上,将皮肤缝隙填满。
“佩佩,你...”杨思雨无从安慰,只能握紧对方的手。
这时的杨思雨并不清楚文佩到底遭遇了什么,只知道她和家里闹了矛盾,不让她上学,而文佩心高气傲,愣是不愿回头,死磕到底。
什么样的家庭矛盾会让一个小女孩独自跑出来,在城市居无定所流浪?
杨思雨从未注意这个问题。
她从小到大都有人帮她安排,特别是读书这一块,杨思雨甚至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读书。
从小到大,她妈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不读书你就别叫我妈’,又或是,‘不写作业就别吃饭’。
不论如何,杨思雨的人生必须读书。
而她周边的人也大多如此,都是教师子女,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周末去市图书馆借书,又或是去某个书店买书,再不济,也有数不清的试卷等待他们。
可以说,杨思雨身边就没不读书的孩子,不论学习好坏,按大人的话来说,‘就算是混,也得在学校把年纪混大’。
怎么会有人没书读呢?这是杨思雨对文佩的第二个困惑,第一个就是怎么会有人能光脚跑出上百公里还没累死。
可世界上就是有人没书读,就是有人的生活一塌糊涂。
人,连出生都是不公平的。
或许是从妈妈诞生开始,黑白色的纸张印出小小一个胚胎,人的眼睛尖锐扫向某个地方,没有高兴的那一刻,不公平就此开始。
妈妈会可能就此消失,不过可能幸运留下来,可没有欢呼生的产房,只有混着屎尿味儿的血腥气和妈妈的妈妈疼痛难忍的呜咽交织。
妈妈还没睁开眼,落到冰冷的水里,没死就变成了妈妈,死了就死了。
然后,妈妈又在嫌弃中长大,在推搡中结婚,在痛苦中生下下一个妈妈,当然,也可能是个儿子。
而这时,产房会爆发出欢呼,喜悦的眼泪落到地上,落到婴儿的被褥上,为他带来世界上的第一个祝福,‘好一个大胖小子,长大以后肯定聪明’。
别的妈妈就此死在妈妈肚子里,毕竟大家要的爸爸已经出现了。
文佩扯开衣领,用力捞出掉进去的眼泪,愤愤中让杨思雨不许有这念头。
杨思雨没理解,问了一句什么念头。
只见文佩伸出双手包住杨思雨的手,粗糙的手心和娇嫩摩擦,略微刺痛。
“永远不要用嫁男人作为评判自己的标准好吗?”
“你的美丑,你的胖瘦,你的聪明和愚蠢都不该为嫁人作准备,你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活着,为了享受,为了什么都可以,不要为了嫁给男人好吗?”
文佩的神色认真到如同新闻联播主持人宣布国家大事儿,杨思雨看了忍不住想笑,却又被这份执着按回去。
她又听见文佩补充一句,“如果你恰巧运气不好,嫁给我爸这样的人,一辈子就毁了。”
文佩她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