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汴梁城内,兴国寺桥东头不远,一个年久失修的小道观重新开了山门。道观不大,一进的院子,三间正殿供奉着三清神像,东西两个厢房。东厢房缺瓦,屋顶开了个脸盆大的天窗,西厢房缺砖,有面墙塌了。
新任观主道号青竹子,正式走马上任,年轻的观主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骂街。没敢到门外骂,毕竟是官家赐的道观,他站在道观庭院当中,指天骂地的嘟囔了一刻钟,小声的鄙薄了石官家的寒酸和冯相国的不厚道。
青竹道长看着庭院中半人高的荒草,看着东厢房顶上的大洞,西厢房一览无余的南墙,看着自己身上簇新的朱紫道袍,再看看睁着两个大大的眼睛,天真无邪眼神的小师侄德鸣。
德鸣扯扯小师叔的衣袖道:“青竹师叔,骂了这么半天,要不咱歇会?毕竟是皇家赏,您老人家到任第一天骂了半个时辰的街,传出去不好听。”
“我还怕什么不好听,就这么一个破地方,说起来是咱们三清修行的道观,看着就是危房啊。”青竹骂了半天还是不解气,“看看东西厢房,能住人么?三清殿里面,剩下啥了?满院子荒草,德鸣啊,这些草,要你都拔完,得几天啊?”
德鸣小眼神立马鸡贼了起来,道:“师叔,这满院子草比我还高,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除草?我今天早课还没做,我回去找师父做早课了,以后早中晚三课,我每课都要打坐两个时辰好好精进,师叔你不要挂念德鸣了。师叔,告辞了。”说完撒开丫子就要往门口跑。
青竹多快的身手,头也不回,看也不看,胳膊轻轻往后一捞,揪住了德鸣的后脖领子,一只手把他拽回来,刚上任的年轻观主,眼神冷漠带着淡淡杀气道:“想跑,跑哪去啊?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要跟师叔我同甘共苦,不辞辛劳,入驻阳庆观,别开天地,为道门承继道统的呀?是谁昨晚一听说要可以涨月钱,就哭着喊着投奔我的呀?还早中晚三课打坐六个时辰?没义气!”
德鸣小脸直抽抽,好似牙疼一般,含混不清道:“师叔,当时是你说,你现在四品俸禄,因为军功赏了一个现成道观,地理位置还特别好,就在大相国寺对面,你带我去作威作福,吃香的喝辣的,还给涨月钱。您管这个叫现成的道观,这比一片白地还麻烦,要不就得大价钱修缮,要不推倒了重盖吧。您这哪是让我作威作福,您是让我过来做牛做马吧。”说着说着,小德鸣眼看挣脱不了青竹的大手,两个眼眶泛红,预见到未来的悲惨岁月。
“尽说那丧气话,这破道观这德性,谁爱接谁接,小道爷才不伺候呢。怎么说我也是在疆场上搏过命的,就拿这个糊弄有功之道士。”青竹也是一万个不满意,一抬脚挑起扔在地上的包袱,拉着德鸣道,“走,别以为小师叔没招,到宰相府讨个说法去,今天中午咱们爷俩到相府吃席。”
德鸣听青竹又夸下海口,又倒吸一口凉气,心说:师叔啊,你当宰相府是孙羊老店啊,进去就吃席,那是相府,那不是饭庄啊,回头给人打将出来,我人小力微,帮不上手。
青竹带着德鸣,两人各自背着包袱,晃晃悠悠,朝着冯道的府邸走去,前脚刚走,后脚一大帮人推开阳庆观的大门,带着各种建筑工具,木料石料,卸了一地的货,在工部一位小吏的吩咐下,开始除草,撒石灰,推倒了歪歪斜斜朝不保夕的东西厢房。
冯道的相府在开封城西,离西华门不远,毕竟首相大人经常被急召入宫奏对,住得远了,军国大事可耽误不得。与一般大街不同,相府所在地周边都是朝廷重臣的居所,可不像汴河大街,马行街那样熙熙攘攘,人潮川流。街头巷尾还有禁军把持。
守卫的禁军虽然不认识青竹,但是看这样一个年轻的道士身穿朱紫道袍,便知非是凡俗,哪里敢阻挡,青竹就这么带着德鸣晃晃悠悠,漫不经心的走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