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员任命公示贴在法院公告栏的第七天，苏清越接到了第一个举报。

那天是周四早晨，政治部王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看。桌上摆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显然是直接投递的。

“有人实名举报你。”王主任推过信封，“你自己看吧。”

苏清越抽出里面的材料。三页打印纸，密密麻麻列举了“问题”：

一、在拆迁案判决中故意偏袒原告，损害政府公信力；

二、在环境公益诉讼庭审中不当发表个人政治观点，影响司法中立；

三、与省高法领导子女存在不正当往来，利用关系获取特殊关照；

每一条后面都附了所谓的“证据”——判决书段落截图、庭审笔录摘抄、还有一张她和周维在党校食堂吃饭的照片，角度明显是偷拍。

“举报人是谁？”苏清越问，声音很平静。

“按规定不能透露。”王主任看着她，“但你应该能猜到一些。材料昨天收到的，按规定我们要启动调查。”

“我接受调查。”

“这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王主任揉揉太阳穴，“清越，你太年轻，升得太快，有人眼红是正常的。但这次举报……很专业，每一条都打在你最敏感的地方。”

苏清越重新看了一遍材料。确实专业——截取的判决书段落都是她论述程序违法的部分，去掉了前后语境，看起来就像在刻意批评政府；庭审记录选了她最后那段关于“企业发展与环境保护”的论述，单独拿出来确实可以解读为“法官发表个人政见”；而和周维的那张照片，虽然只是普通吃饭，但在特定叙事下完全可以被描述成“攀附权贵”。

“王主任，这些指控都不成立。”她抬起头，“判决书经得起检验，庭审发言有完整录音录像可以查证，至于个人关系——我和周维是大学同学，正常交往，培训期间同桌吃饭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王主任叹气，“但调查程序必须走。今天开始，你暂时离岗配合调查。”

“离岗？”苏清越愣住了，“那我手头的案子……”

“移交李梅庭长暂时负责。”王主任递过来一份通知，“这是正式决定。调查期间，你不能接触案件，不能使用内部系统，也不能和案件相关人员联系。”

苏清越接过通知，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凭借能力通过考核，却要用这种方式来“配合调查”。

“调查需要多久？”

“快则一周，慢则……看情况。”王主任放软了语气，“清越，这关必须过。你要相信组织，清者自清。”

回到办公室，李梅已经在等她。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

“把案卷交接一下吧。”李梅说，表情复杂，“我暂时替你管着。”

苏清越默默整理办公桌。两个正在审理的案子，四个准备立案的，还有一堆法律文书和参考资料。她一件件登记、标注、装箱，动作很慢，像是在和什么告别。

小陈凑过来帮忙，小声说：“听说是行政庭那边的人举报的。”

“别乱说。”李梅呵斥道，“没有证据的事。”

但苏清越心里有数了。拆迁案得罪了街道办，环境案得罪了鑫旺化工，而这两方都可能通过某些渠道向法院施压。行政庭作为审理拆迁案的部门，有人对她不满并不奇怪。

交接完，她抱着个人物品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但经过的每个办公室都有人从门缝里看她——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在楼梯口，她遇见了赵立民。

“小苏，这是要去哪儿？”赵立民问，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不知道。

“配合调查，暂时离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