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东州大学法学院。
苏清越在陈明远教授的办公室见到了这位学者。办公室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法学书籍和文件夹。陈明远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齐,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苏主任,久仰。”陈明远起身握手,“你在云湖的‘三化建设’,我关注很久了。用信息化推动监督创新,这个思路很有前瞻性。”
“陈教授过奖了。”苏清越在沙发坐下,“我拜读了您关于‘同案不同判’的研究文章,很受启发。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些专业问题。”
“请讲。”陈明远泡了两杯茶。
苏清越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份数据分析图表:“这是我们初步梳理的东州市知识产权案件判赔金额分布。如您所见,差异巨大。从专业角度看,这正常吗?”
陈明远接过图表,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不正常。”他终于开口,语气严肃,“自由裁量权应当遵循比例原则和一致性原则。类似案件,判赔金额出现三五倍的差异,或许可以解释为个案特殊情况。但几十倍的差异……”他摇摇头,“要么是法官专业能力严重不足,要么是有非法律因素干扰。”
“您倾向于哪种?”
陈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苏主任,我研究司法制度三十年了。一个法官专业能力不足,可能导致个别案件偏差。但如果同一个法院、同一类案件,长期出现系统性偏差,那就不是能力问题了。”
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这是我收集的东州市法院近五年知识产权案件裁判文书分析报告。你看这里——”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表格:“我统计了全市三十七名审理过知识产权案件的法官,按照他们判决的平均金额做了排序。排名前三的和倒数前三的,判赔金额差距平均在八倍以上。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这些‘高判法官’和‘低判法官’,在法学背景、审判年限、专业培训方面,没有显着差异。”
苏清越心跳加快:“那差异来自哪里?”
陈明远合上文件夹,声音压低了:“我私下做过一些调研。发现一个现象:那些判赔金额特别高的法官,经常出现在某些律师事务所的‘客户答谢会’上。而那些判赔金额特别低的法官,则和另一些律师走得近。”
“您的意思是……”
“司法掮客。”陈明远吐出四个字,“有些律师,专门做这种生意。他们向当事人承诺‘能拿到高额赔偿’,然后通过各种方式影响法官。反过来,也有些律师,专门帮被告方‘摆平’事情,让判赔金额尽可能低。”
苏清越想起老宋说的“专业壁垒”。原来壁垒不只在于法律知识,更在于这种隐秘的利益输送网络。
“陈教授,您手头有具体线索吗?”
陈明远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我是学者,不是侦探。有些话,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名字:张宏伟律师。他是东州知识产权领域的‘大腕’,胜诉率高达85%,平均判赔金额是行业平均值的两倍。你可以……关注一下这个人。”
张宏伟。苏清越记下这个名字。
“另外,”陈明远补充道,“你要查,就要查清楚整个链条。一个张宏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可能有一张网——哪些法官和他关系密切?哪些企业是他的长期客户?这些企业和法官之间,有没有其他关联?”
“我明白。”苏清越郑重道谢,“陈教授,谢谢您的指点。”
“不用谢我。”陈明远看着她,“苏主任,我研究了一辈子司法制度,最痛心的就是看到司法公信力受损。‘同案不同判’伤害的不仅是当事人,更是整个法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