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战争中最为煎熬的序曲。
东路军大营在接下来的两日里,表面上一切如常。士卒操练,舟船巡弋,炊烟袅袅。但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李处耘指挥的步军,开始在选定的北岸佯攻地点大肆砍伐林木,“叮叮当当”的打造攻城器械之声不绝于耳,新立的营寨旌旗招展,夜间火把通明,斥候往来频繁,俨然一副即将大举登陆强攻的态势。这一切,自然都被夔州城头的守军看在眼里。
高彦俦站在城楼,远眺宋军在北岸的动静,眉头紧锁。监军王昭远在一旁道:“高帅,看来宋军主力是想从北岸打开缺口。此处江岸虽稍缓,但我军砦堡坚固,定叫他有来无回!”高彦俦沉吟不语,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曹彬用兵,似乎不该如此直接莽撞。但北岸宋军的动向又确实咄咄逼人,他不敢怠慢,最终还是下令,将部分南岸砦堡的守军和床弩,悄悄向北岸方向增援、调整射界。这一调动,落入了宋军潜伏斥候的眼中。
与此同时,张诚亲自检点了“攀岩营”五百精锐的装备,确认每人的弓弩、短刃、火种、三日干粮以及飞爪绞索都万无一失。韩震则带着他的“水鬼队”,在远离主寨的一处僻静河湾,进行着最后的适应性训练和水下破障演练。那五艘作为火船的轻型快船,也被秘密拖入一个隐蔽的水汊,由工匠和敢死队员进行最后的改装,船头那狰狞的铁钩在夜色下泛着冷光。
曹彬则日夜观察天象,他与军中老船工、熟悉本地气候的向导反复确认,推断出三天后的后半夜,江上起雾的可能性极大。
时机,终于到了。
乾德三年,某夜,子时三刻。
正如所料,江面上开始弥漫起浓重的、湿冷的白雾。初时如轻纱,渐渐变得厚重,如同巨大的棉絮,吞噬了星光,笼罩了山峦,将整个瞿塘峡口变得一片迷蒙。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五十步,江水拍岸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沉闷而遥远。
东路军水寨,中军大帐。烛火通明。
曹彬一身戎装,目光扫过帐下肃立的诸将——张诚、李处耘、赵承衍、韩震,以及那五名被挑选出来,负责驾驶火船的敢死队队正。这五人皆是从军中遴选的亡命之徒,或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或是渴望以死搏取功名抚恤家小,此刻他们脸上涂着防水的黑泥,眼神中混合着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天时已至!”曹彬声音沉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诸君,成败在此一举!按计划行事!”
“末将等遵命!”众将轰然应诺,声音在帐内回荡。
“李处耘!”
“末将在!”
“即刻起,北岸佯攻加剧!擂鼓!呐喊!做出强攻登陆姿态!”
“得令!”
“韩震!”
“小人在!”
“水鬼队,按计划,一组惑敌,二组破障!行动!”
“是!”
“张诚!”
“末将在!”
“率‘攀岩营’,即刻出发,潜行至南岸指定位置潜伏!见江心火起,即刻发动突袭!”
“遵命!”
“赵承衍!”
“末将在!”
“火船、火油柜船、冲角战舰,依次序出寨,借雾气隐蔽,抵达预定攻击位置,等待信号!”
“得令!”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将领们领命后迅速转身出帐,融入浓雾之中。很快,北岸方向传来了震天的战鼓声和隐约的呐喊声,打破了夜的沉寂。佯攻开始了。
江面上,韩震亲自率领“水鬼”第一组十余人,在靠近北岸的水域,故意弄出巨大的划水声,甚至用匕首敲击水下岩石,制造出潜泳部队大规模活动的假象。果然,立刻引来了蜀军巡江小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