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一股莫名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张可凡敏锐地皱起眉头,缓缓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片尚在燃烧的废墟旁,深红色的斗篷边缘被热浪吹拂,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四周焦黑的残骸、蒸腾扭曲的空气,最终定格在那些细微之处。
“这个气息.......怎么感觉像是......”
尘埃飞卷的废墟之间,一道道细微的裂缝就像是扰动的电视屏幕,缓慢勾勒而出。
它们起初只是视野中若有若无的瑕疵,如同老旧胶片上的划痕,但很快便清晰起来。
这些裂缝并非物理空间的撕裂,而是某种规则的错位,世界的“画布”上凭空出现的瑕疵。
它们像是爆炸后激扬、尚未落定的尘埃一样,在废墟各处随处可见,无声地蔓延连接。
与此同时,一抹灰色,从这些裂缝之后渗出。
那灰色并非烟雾,也非尘土,它如同有生命的墨水,沿着裂缝的边缘晕染开来,将周围一小片区域内的所有颜色都迅速剥离同化,只剩下单调而压抑的黑、白、灰。
陈伶脚步一顿。
他站在张可凡不远处,戏袍在辐射尘中静止。
他认得这种气息。
这是灰界的气息。
只见远处的上空,不仅仅是地面,连空气中半空中,都开始浮现出一团团细小的裂口。
这些裂口最初只有拳头大小,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幽光,如同坏掉的显示屏像素点。
它们像是活过来一般,并非静止,而是缓缓地蠕动拼接融合。
一个、两个、三个......
最初零散的裂口,在某种无形的引力或规则作用下,彼此吸引靠近,边缘相互咬合延伸,仿佛破碎的镜面正在自行修复,但修复成的却是更加庞大而诡异的“缺口”。
那些缺口在蠕动中一点点膨胀,从拳头到脸盆,再到水缸.......
最终,稳定在近似人体大小的椭圆或不规则形状。
而这样的缺口,在已成焦土的吴山废墟上空,粗略一扫,竟有数十个之多!
它们悬浮在燃烧的浓烟与辐射尘埃之间,如同悬吊在这片死亡之地上的的怪异门户。
灰色的气息从这些缺口内部弥散出来,浓度远超之前裂缝渗出的“墨迹”。
这些气息不再仅仅是晕染,而是如同领域般扩散,将缺口周围数十米的小片区域都染成了纯粹的黑白灰三色。
在这片被核爆蹂躏过的彩色废墟背景下,这些突然出现的黑白灰区域显得格外刺眼与不协调。
嗡——
仿佛亿万只虫子同时振翅,又像是老旧电视无信号时的白噪音,开始从那些灰色缺口中传来,汇成一片令人心智烦躁的背景音。
紧接着,更为骇人的景象出现了。
一根根宛若枯瘦手指的诡异根茎,表面布满瘤节与细微的吸盘,缓缓从那些缺口中试探性地延伸而出,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摆动。
与此同时,一些仿佛由腐败肺叶或巨大肉虫切片构成的血肉“叶片”,也从缺口边缘挤了出来。
这些“叶片”表面血管虬结,随着某种缓慢而令人作呕的节奏,一胀一缩,仿佛在呼吸,又像是在吮吸着这个世界的“养分”。
手指般的根茎与肺片般的血肉叶片越来越多,从数十个缺口中共同伸出,在这片核爆后的废墟上空缓缓舞动蔓延。
如同某种巨大而邪恶的深海生物,正将它恶心的触须探入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空气彻底冰冷下来,不仅仅是核爆后的余温被驱散,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