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对峙的男人身上。一个,是鬼眼坤手下最锋利的刀。另一个,是搅动了整个城寨风云的、神秘的“外来者”。
张烨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他丢掉了手里的托盘,那廉价的金属制品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啷”声,像是给这场死亡的戏剧,敲响了开幕的锣鼓。
他的手,依旧藏在宽大的衣袖里,紧紧地握着那把冰冷的管钳。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疯狂地运转。
小兰和阿姨的算计,超出了他的预料。她们的心,比他想象的要狠,也比他想象的要大。她们不仅要鬼眼坤死,她们还要接管他留下的一切。
而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们计划中,一枚用来吸引火力的、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可笑吗?
不。
在这座吃人的城寨里,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利用与被利用。公平?信任?那都是属于外面那个世界的、奢侈的童话。
在这里,唯一的法则,就是活下去。
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我如果唔肯呢?”(我如果不肯呢?)张烨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刀疤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里的左轮手枪。那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对准了张烨的眉心。
“坤哥话,佢可以俾你一个体面嘅死法。”(坤哥说,他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刀疤彪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又或者,一个痛苦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舞厅里,那些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酒客和舞女身后,一个个原本伪装成客人的、坤哥手下的精锐马仔,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砍刀和钢管。
整个舞厅,已经变成了一个插翅难飞的铁桶。
张烨,已是笼中之兽。
他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那个已经被小兰收买的保镖。那个男人,正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从肥佬聪身下的血泊中,捡起了那枚狐尾碎片,然后,恭敬地,递到了小兰的手里。
小兰接过碎片,用一块丝巾,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她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一种局外人般的、冰冷的平静。她甚至没有朝张烨这边,看上一眼。
张烨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指望她们,是死路一条。
他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好。”他突然开口,说道,“我跟你去。”
刀疤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他没想到,张烨会这么轻易地放弃抵抗。
张烨缓缓地,举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但系喺去之前,我想饮埋最后一杯酒。”(但是在去之前,我想喝完最后一杯酒。)他指了指吧台的方向。
刀疤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
他收起了枪,但那股锁定着张烨的、如同实质般的气机,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张烨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吧台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背上。
他走到了吧台前。
吧台后面,那个年轻的调酒师,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张烨没有理他。
他自己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又拿起一瓶吧台上最烈的、几乎是纯酒精的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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