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刚入腊月,一场大雪便不期而至,纷纷扬扬,一夜之间将整座清凉山染成素白。听潮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披着厚厚的雪氅,俯瞰着银装素裹的王府。
徐念回来了。
她没有大张旗鼓,在一个同样飘着细雪的黄昏,牵着那匹陪伴她走过千山万水的矮脚马,悄然回到了北凉王府。风尘仆仆的墨青衣袍下,是愈发沉静的眼神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属于江湖的风霜与沉淀。
她先去见了徐骁和徐凤年。徐骁看着外孙女,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回来就好”。徐凤年则依旧是那副模样,笑着揉乱她的头发,眼底却有着藏不住的心疼与如释重负,细细问了她一路上的见闻,却默契地没有追问她在西楚究竟找到了什么。
叙话过后,徐念屏退了想要跟随的姜泥,独自一人,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向那座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听潮亭。
越是靠近,脚步便越是缓慢。
几年江湖漂泊,生死边缘的挣扎,西楚旧地的苍凉,以及与陈芝豹那场颠覆认知的相遇……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翻腾。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亭下偷听、需要靠着一句“尚可”来确认自身价值的孩子。她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也背负了更沉重的秘密。
然而,当那扇沉重的木门映入眼帘时,一种久违的、仿佛源自童年深处的悸动,依旧攫住了她。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推门而入。
阁楼内的陈设与她离开时并无二致。巨大的沙盘,堆积如山的卷宗,浓郁的墨香与药味,以及……那个永远置身于这一切中央的、坐在轮椅上的玄色身影。
徐渭熊正对着一份边境军报凝神,听到门响,并未立刻抬头,只是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似乎不满于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徐念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
几年不见,母亲似乎更瘦了些,脸色在灯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仿佛一尊精心烧制却又过于脆薄的瓷偶。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深不见底,覆盖着永不融化的冰雪。
徐渭熊终于批阅完了那份军报,放下朱笔,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徐念身上。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母亲见到女儿应有的激动,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波动都欠奉。那目光,依旧是冷的,审视的,如同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却不知是否有损的兵器。
母女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个沉静如深潭,一个冰冷如雪原。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回来了。”最终,是徐渭熊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冷漠,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嗯,回来了。”徐念应道,声音同样平静。她走上前几步,在距离轮椅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了尊重,也划定了界限。
“西楚如何?”徐渭熊问道,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徐念沉默了片刻。西楚的见闻,守墓老人的话语,谢承乾的过往……这些在她心中掀起过惊涛骇浪的秘密,此刻在母亲面前,却不知该如何说起,或者说,是否有必要说起。
“故国凋零,旧梦难寻。”她最终选择了八个字,概括了所有。
徐渭熊执棋(沙盘上的旗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她没有追问,仿佛对这答案早已了然于胸。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徐念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母亲的书案,落在了案角。那里,空空如也。
那支她及笄时,母亲亲手为她簪上、之后又被她珍藏起来的古朴木簪,原本常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