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带来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荡开,久久不散。
周文远的死,在扬州城掀起了轩然大波。明面上,周家发了讣告,说是急病暴毙,丧事办得极尽哀荣。可暗地里,流言西起,都说周文昌毒杀亲弟,谋夺家产。周家内部,人心惶惶。
“周文昌这手,太急了。”陆明轩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神色平静,“周文远虽与他争权,但毕竟是亲弟弟。他这一杀,周家其他人,谁不心寒?谁不提防?”
“狗急跳墙罢了。”慕容安看着窗外,细雨如丝,“周文远暗中收集他贪赃的证据,他怕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杀,反倒坐实了他心虚。”
“周文远一死,他那些证据,倒成了关键。”陆明轩放下茶杯,“若能找到,便是扳倒周文昌的铁证。”
“沈清在找,但希望不大。”慕容安摇头,“周文昌既敢杀人,定会毁尸灭迹。那些证据,恐怕早被销毁了。”
“未必。”陆明轩眼中闪过精光,“周文远不傻,既敢与周文昌斗,定有后手。那些证据,他未必会放在明处。你再让沈清仔细查查,周文远生前,常去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尤其是……女人。”
慕容安一怔:“舅舅是说……”
“周文远好色,养了好几房外室。”陆明轩淡淡道,“其中有个叫柳如是的,原是青楼女子,被周文远赎身,养在外宅,甚是宠爱。周文远死后,这柳如是就不见了踪影。周家说她卷了财物跑了,但我看,未必。”
“舅舅怀疑,证据在柳如是手中?”
“十有八九。”陆明轩点头,“周文远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心爱的女人保管,合情合理。你让沈清去找这个柳如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还有一事。”陆明轩正色道,“周家与沈家争漕粮,你让沈清在中间煽风点火,这步棋走得好。但光煽风点火还不够,要让他们真刀真枪斗起来。”
“舅舅的意思是……”
“漕粮。”陆明轩吐出两个字,“那批漕粮,是运往京城的军粮,不容有失。周家想吞,沈家不让,两家必有一争。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一争,变成死争。”
“如何做?”
“劫粮。”陆明轩眼中闪过厉色,“派人假扮沈家的人,劫了那批漕粮。再留下些‘证据’,指向沈家。周家丢了漕粮,必然大怒,定会与沈家不死不休。”
慕容安倒吸一口凉气。劫漕粮,是死罪。舅舅这是要逼周、沈两家,彻底撕破脸。
“舅舅,这……太冒险了。万一败露……”
“不会败露。”陆明轩胸有成竹,“劫粮的人,我会安排,都是生面孔,事后立刻离开江南,绝无后患。留下的‘证据’,也足以以假乱真。周文昌现在疑神疑鬼,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发狂。漕粮被劫,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沈家。”
慕容安沉默。他知道,舅舅这计,虽险,但有效。周、沈两家一旦开战,江南必乱。乱中,才有机会。
“只是……”他迟疑,“漕粮是军粮,若真被劫,朝廷追究下来……”
“放心,漕粮丢不了。”陆明轩笑了,“劫粮是假,藏粮是真。那批漕粮,我会让人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周、沈两家斗得两败俱伤,再‘找’回来。到时候,周家丢粮,沈家劫粮,两桩大罪,够他们喝一壶的。”
慕容安恍然。原来舅舅早有全盘打算。劫粮是假,嫁祸是真,目的就是挑起周、沈两家死斗。
“舅舅深谋远虑,安儿佩服。”
“在江南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怎么算计人了。”陆明轩自嘲一笑,“安儿,你要记住,对付恶人,就要比他们更恶,更狠,更狡猾。心不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