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选在了江江指定的那家颇有情调的西餐厅。柔和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煎烤牛排的诱人香气和淡淡的香薰味道。落座时,肖景明很自然地绕到我身后,替我拉开了沉重的实木椅子。这个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从容。与他相处了大半个上午,我早已没了最初的拘谨,甚至忽略了他那过分耀眼的外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谈得来的新朋友。
等餐的间隙,气氛轻松。我好奇地问肖景明:“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他摇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我一个。”
“可是你真的很会照顾人。”
“可能是因为离家比较早吧。”他放下水杯,语气平静。
“住校?”
“不是,”他笑了笑,回忆道,“高中时候叛逆了一阵子,有点不服管教。被我爸一怒之下扔到林场去‘体验生活’了。”
“你爸爸……是个狠人。”我感叹。
“他做事风格就是简单、粗暴,但往往有效。”肖景明没有否认,“我那会儿成绩时好时坏,在那边待了几个月,伐木、巡山、跟着护林员干活,吃了点苦头,回来之后倒是真的收了心。高三拼了一个学期,高考成绩也算理想。”
“你小时候是不是就挺调皮的?” 我忍不住想象他叛逆的样子,感觉和眼前这个沉静的形象有点反差。
“是啊,”肖景明坦然承认,“皮得很。经常跟小伙伴在外面疯玩,弄得一身泥巴回家。所以我妈妈给我取的小名叫‘尘尘’。”
“真好听!我小时候也总是玩得灰头土脸的,可惜就没这么好听又贴切的小名。”
“我妈妈是个文艺女性,”肖景明解释道,提起母亲时,语气明显柔和下来,“心思比较细腻。除了督促我练琴的时候非常严格,甚至可以说凶,平时都特别温柔。”
“你妈妈一定长得特别好看。” 我顺着他的话推测。
肖景明点头:“确实是个大美人,当年追她的人都快把我姥爷家的门槛踩平了。我爸也是费了好大劲才追到的。只不过娶回家以后,就不太让她抛头露面。她也就一直在家相夫教子。”
“你妈妈一直没有出去工作?” 我有些惊讶,“你爸爸工作那么忙,你又出来读书,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很寂寞?”
肖景明沉默了一下,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里的沙拉:“多少……会有点吧。不过她也挺会自得其乐的。家里养了很多小动物,猫狗鹦鹉都有。她还喜欢种花,阳台上一年四季都开着花。有时候写写诗,看看书,听听音乐,日子也过得挺忙的。” 他抬起头,看向我,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也谈谈你吧?你的父母是怎样的呢?”
“我妈妈啊,是我们市最好的中学的重点班班主任。她很要强,工作特别拼,对学生比对我还上心。” 我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但她骨子里又有点天真,感觉学校就是她的堡垒,能帮她躲开外面那些纷繁芜杂。”
一直埋头猛吃的江江这时抬起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插话:“大姨哪里是天真!她打人可吓人了!你是没见过她发火的样子!”
我瞪了江江一眼,却也忍不住笑起来,带着点自嘲:“哈哈,是有一次。我小时候不听话,我妈气得揍我,把当时在我家玩的江江吓得直接钻到桌子底下,还偷偷打电话给他妈妈,哭着让他妈妈赶紧来接他走!” 回忆起来有点心酸,但此刻说出来,却带着点荒诞的喜感。
江江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心有余悸地补充:“真的!我觉得大姨随时都会变身超级赛亚人!气场太可怕了!”
“牛排都堵不住你的嘴巴吗?”我佯怒地用叉子敲了敲他的盘子。
我的妈妈是个情绪非常极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