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丝难得的凉爽,吹入东宫那间不显山露水的小书房。此处远离正殿,陈设简朴,书架林立,更像是一间学者的书斋,此刻却成了朱慈烺核心小班底第一次正式会议的场所。
烛台下,围坐着三人:主位的朱慈烺,左侧是新晋东宫侍读、神色依旧带着几分亢奋与专注的陈子龙,右侧则是沉稳持重、被“特邀”与会的李嗣京。刘凤祥守在门外,确保无人打扰。
气氛严肃而带着一种初创般的活力。
朱慈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一份由陈子龙整理、勾勒出陕西、河南等地流民聚集和移动趋势的简图铺在桌上。图上那一道道代表流民潮的箭头,触目惊心。
“今日请二位来,只议一事——流民。”朱慈烺开门见山,手指点着地图,“杨阁老‘十面张网’,意在剿匪;洪承畴驱贼入豫,实为转嫁危机。然孤以为,不解决流民之源,则寇患永无宁日。剿,是扬汤止沸;安民,方是釜底抽薪。”
陈子龙闻言,立刻接口,语气激愤:“殿下所言极是!学生撰写《流民论》时便已痛陈,流民乃苛政、天灾、兼并所逼,若不能使其有活路,则今日之赈济,不过养成明日之流寇!”他引用了自己文章中的观点,情绪饱满。
李嗣京则要冷静得多,他微微蹙眉,提出了现实困境:“殿下明鉴,陈兄高义。然安抚流民,谈何容易?朝廷府库空虚,赈济钱粮从何而来?即便有钱粮,单纯发放,恐亦只能解一时之饥,且易滋生惰性,养成依赖,非长久之计。更恐经办官吏层层克扣,到流民手中,十不存一。”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也是以往赈济效果不彰的症结所在。
朱慈烺看着两人,知道火候已到,抛出了他思考已久的想法:
“故而,孤思得一法,或可称之为——‘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李嗣京和陈子龙同时抬起头,眼中露出疑惑。这个词汇对他们而言,十分新鲜。
“正是。”朱慈烺解释道,“不再无偿发放钱粮,而是组织流民,兴修公共工程。譬如,疏浚淤塞的河道沟渠,加固堤坝,修缮坍塌的官道、驿站,于荒地开挖水塘……让流民凭劳作换取口粮或工钱。”
他详细阐述其好处:
“其一,流民付出劳力,换取生存所需,心安理得,而非坐等施舍,可保其尊严,亦避免养成惰性。”
“其二,工程完成,水利得修,道路得通,于地方民生、于朝廷漕运驿传,皆有长远裨益,非如单纯赈济之虚耗。”
“其三,流民聚集劳作,便于管理,可减少其四处流动、滋扰地方或被迫从贼的风险。”
“其四,钱粮用于工程物料与支付工酬,流程相对透明,比单纯发放米粥更难被官吏中饱私囊。”
这一番阐述,如同在沉闷的房间里打开了一扇窗,让李嗣京和陈子龙眼前豁然开朗!这想法完全跳出了传统赈济的窠臼,将消耗性的支出,转变为能够产生长期效益的投资!
朱慈烺提出的“以工代赈”构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李嗣京和陈子龙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激烈的思想碰撞。
陈子龙首先激动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意识到失态后又赶紧收住),脸上放光:“妙啊!殿下!此策可谓一举数得!既活了民,又兴了利,更化了潜在之患为可用之力!若能在流民聚集之处推行,何愁民心不稳,寇患不消?”他立刻开始从道义和长远效益上极力推崇,甚至开始构思如何将此策写入新的文章,广为宣扬。
而李嗣京在最初的震撼之后,则迅速进入了务实推演的状态。他没有盲目叫好,而是眉头紧锁,提出了一个接一个尖锐的问题:
“殿下此策,立意高远。然具体施行,困难重重。”他屈指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