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的冬夜,漫长而寒冷。
德王府内的喧嚣直至子时过后才渐渐平息,酒气、肉味与一种志得意满的慵懒弥漫在宏大的府邸中。
代善在亲兵的搀扶下回到特意为他布置的、相对最完好的暖阁内歇下。
炭盆烧得正旺,温暖如春,将窗外的严寒隔绝。
这位位高权重的礼亲王,带着对粮草丰足、计策高明的满意,以及对来年泼天功劳的憧憬,沉沉睡去,鼾声如雷。
然而,他预想中平静无事的“后方”,在这个拂晓,被彻底打破了。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守夜者最困顿、早起者尚未完全苏醒的时刻。
济南城西北、东北两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低沉而密集的战鼓声。
紧接着,是仿佛无数战马奔腾的闷雷般的声响,由远及近,卷地而来。
其间夹杂着尖锐的呼哨、凄厉的号角,以及用汉话和不太熟练的满语混杂呼喊的冲锋口号。
“杀鞑子!收复济南!”
“大明王师已至!降者不杀!”
“攻破济南,活捉代善!”
喊杀声虽不十分整齐,但在寂静寒冷的清晨,却具有惊人的穿透力和震慑力。
尤其对于城内大部分并非久经沙场八旗精锐、而是汉军旗、包衣乃至强征民夫组成的守军而言,这种突如其来的、来自多个方向的攻击声势,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
“敌袭——!!”
“明军!是明军打来了!!”
城墙上的哨兵声嘶力竭地敲响了警锣,凄厉的锣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也彻底惊醒了沉睡中的济南城,更惊醒了暖阁中的代善。
代善猛地从榻上坐起,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一阵眩晕,但多年征战的本能让他迅速捕捉到了那清晰的警锣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喊杀声。
他脸色骤变,一把掀开锦被,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只穿着中衣便冲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寒风灌入,但他浑不在意,侧耳倾听,鼓声、隐约的马蹄声、喊杀声……从声音判断,绝非小股游骑骚扰。
“这怎么可能?!”代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寒冬腊月,江河封冻,道路难行,南明哪来的大军能悄无声息摸到济南城下?!孙世振的主力不是在武昌吗?”
惊疑不定间,亲兵统领已经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王爷!不好了!城外…城外发现明军大队人马!正在逼近!人数…人数不详,但听动静,绝不在少数!”
代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问道:“看清旗号了吗?是哪部分明军?主将是谁?”
“天…天还没大亮,看不真切旗号!但喊杀声很响,似乎是要攻城!”亲兵统领颤声道。
代善的心沉了下去,他深知自己手下的兵力状况:大部分精锐都被派往济南府各县乃至更远的州府去“征集”粮草了,留在济南城内的,除了他的数百镶红旗亲卫还算可靠,其余多是战力平平的汉军旗和临时征调的守城兵丁,总数不过两三千人,且分散四门。
“传令!”代善迅速做出决断,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带着森寒的杀意。
“四门紧闭,所有守军即刻上城,弓弩火器准备!多树旗帜,擂鼓助威,给本王虚张声势!立刻派出快马,持本王令箭,命令外出征粮的各部兵马,丢弃一切累赘,轻装疾驰,回援济南!告诉他们,济南若有失,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嗻!”亲兵统领连忙领命而去。
代善匆匆穿戴好盔甲,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登上了德王府附近相对较高的钟鼓楼,向城外眺望。
天色渐明,但晨雾弥漫,加上距离,只能隐约看见城外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