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冬,寒气已经悄然爬上了雕花的窗棂。暖阁内却点着地龙,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药香气,那是沈念常年摆弄针石留下的味道,清苦却让人心安。
沈念今日穿得极简,一袭月白色的大袖衫,腰间扎着那条从不离身的银针囊。她的脸色在烛火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那是大病初愈后的羸弱,自那日萧墨寒翻墙入院离开后的几日,沈念没来由的病了,许是体内寒毒发作,几日调理渐渐好转,虽未痊愈但那双眸子却清亮得惊人,像是一汪能够倒映出人魂灵的深泉。
经历过边境的鲜血洗礼,也经历过京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谋博弈,她身上的温顺伪装早已剥落。她不再是沈府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女,而是一柄淬了火、开了刃的绝世名锋。
“沈念,你可知这‘镇北王’的封号,在京城意味着什么?”
谢行川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扣击着红木桌面,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暖阁内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仿佛敲在人的心尖上。他刚从宫里回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的亲王礼服,黑金勾勒出的云纹在跳动的烛火下流动着冰冷而尊贵的光泽。
沈念此时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素手翻动着一卷残破的医书。闻言,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清冷如泉,透着一股子看破红尘的疏离:“意味着无数双眼睛会从此盯着这府邸的门槛,意味着你谢行川从此不仅要守北境的关隘,还得守京城的暗箭。对我而言,它还意味着那堆高得像小山一样的贺礼,我瞧着便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你倒真是看得透彻,半点富贵迷人眼的意思都没有。”谢行川低笑一声,竟是自顾自地解开了那繁琐的领扣。
他随手将那顶足以令旁人疯狂、象征着极致权力的亲王发冠掷在一旁,任由它在厚重的人字地毯上滚了一圈。他走到沈念身边,自然而然地坐下,深邃的眸子里褪去了在朝堂上那股子令人胆寒的凌厉,只余下一抹只给一人的温柔。
“若是换了沈映雪,此刻怕是已经在盘算如何进宫谢恩,如何在满城命妇面前讨回她那点‘京城第一美人’的虚荣了。”
她放下手中那本记载着古老方术的残卷,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谢行川生得极好,剑眉入鬓,鼻梁挺拔,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即便在休息时也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像是一头潜伏在黑夜里的豹子。可此刻,他正慵懒地靠在软榻的围栏上,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疲惫。
“谢大将军,哦不,现在该叫谢王爷了。”沈念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调侃。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带着常年接触药草的微凉,轻轻抚过他眉宇间的褶皱。
那个位置,曾因为担忧北境战况而常年锁着。
“朝中局势已定,皇帝虽然多疑,但短期内还需要谢家军震慑西北蛮夷,这赏赐你收得起。只是……”沈念顿了顿,目光掠向窗外那一树在寒风中摇曳的枯枝,“这将军府的围墙再高,也锁不住一颗想要往外飞的心。行川,你我皆非池中物,这一场繁华,你当真看得进眼里去?”
谢行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伸手,精准地握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
她的指尖很凉,让他忍不住用力拢在掌心,反复摩挲,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化开那层寒意。他盯着她,眼神炽热得仿佛能将这暖阁里的冰雪瞬间点燃。
“你是说天山,还是说自由?”他问得直接,不带半点兜圈子。
“都有。”沈念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反而迎了上去,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母亲假死之因,沈氏医典失落的真相,还有我这身体里至今未清、如跗骨之蛆般的余毒……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天山秘境。京城的事情办完了,大晟的江山稳了,但我沈念的债还没讨回来。你该知道,我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