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晚上,在“郑州大酒店”气派的玻璃转门外,他盯上了一个目标。一个脑满肠肥、穿着灰色“的确良”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搂着一个烫着卷发、涂着口红、穿红色呢子大衣的年轻女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显然刚结束一场丰盛的宴请。
马高腿看准时机,立刻抱着小瘸凑了上去,腰弯得极低,声音哀切:“老板!老板娘!行行好,看看这孩子吧!饿了一天了,给口吃的吧!”
那胖老板正志得意满,被拦了路,眉头一皱,满脸不耐,挥手就像驱赶苍蝇:“去去去!哪来的要饭的,滚远点!”
他身边的年轻女人却“哎哟”一声,拽住了男人的胳膊,娇声道:“你看这小孩,多可怜呐!瘦成什么样了!老公,你就给他们点儿嘛,就当积德了!”
胖老板被女人一哄,嘿嘿一笑,显出几分“豪气”,从鼓鼓囊囊的皮夹里,看也不看,随手抽出一张钞票,甩给马高腿:“拿去!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影响市容!”
马高腿眼疾手快接住,低头一看,心脏猛地一跳——十元!崭新的大团结!他强压住狂喜,连连鞠躬:“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娘!您二位是大好人,长命百岁,发大财!”
那女人似乎善心大发,又回头,从自己精致的皮革小包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看样子是宴席上没动过的,塞到马高腿手里:“这个给孩子吃吧,可怜见的。”
等那对男女相拥着走远,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马高腿才直起腰,迅速将十元大钞塞进最贴身的暗袋。然后,他走到一个僻静的墙角,就着路灯昏黄的光,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包点心。是精致的绿豆糕和酥皮点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他喉结滚动,再也忍不住,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甜腻的滋味在口腔化开,是久违的、极致的享受。小瘸在他怀里,似乎被点心的香气吸引,咿咿呀呀地叫着,伸出瘦弱的小手。
马高腿吃得正酣,低头看了一眼小瘸,犹豫了一下,掰下指甲盖大小、几乎是最碎的一角点心,小心翼翼地塞进她微微张开的嘴里。“你呀,牙都没长齐,吃不了这些好的,别糟蹋了。” 他嘟囔着,看着小瘸努力地用牙龈磨着那点碎屑,小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满足,他自己则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点心全部吞进了肚里。
在郑州,马高腿还意外地有了一个“家”。那是在火车站附近避雨时认识的。雨下得急,他抱着小瘸躲在一个关闭的店铺门洞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旁边还有一个女人也在避雨,三十五六岁年纪,脸上扑着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眼角的细纹和疲惫。她穿着一件半旧的呢子大衣,领口开得有些低,在深秋的寒风里抱着手臂。
看他护着孩子,自己大半身子淋在雨里,那女人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是地道的河南口音:“大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孩子淋病了可了不得。我住得不远,要不去我那儿避避?好歹有口热水。”
马高腿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但怀里小瘸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让他心一横。他点了点头,跟着女人,深一脚浅一脚走进迷宫般的小巷,来到一间低矮破旧的平房前。房子很小,不到十平米,却出奇地整洁。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个煤炉,墙上贴着一张模糊的电影明星画报,已是全部家当。
女人——她让马高腿叫她月娥——手脚麻利地生了炉子,烧了热水,冲了两碗姜糖水,一碗递给马高腿,一碗自己小心地吹凉,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小瘸喝。她又翻箱倒柜,找出几件颜色暗淡的旧童装,比划着,说要改小了给小瘸穿。
“这孩子……” 月娥喂完水,用手背试了试小瘸的额头,欲言又止,“是你亲闺女?”
马高腿捧着姜糖水,热水温暖着他冰凉的肠胃。他沉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