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过后没几日，天就阴沉沉的。

清晨醒来时，谢怜听见窗外有细碎的声响，掀开窗帘一角，竟见天地间飘着鹅毛大雪。雪花慢悠悠地落下来，给青石板路盖了层白毯，给桂树枝桠裹了层银霜，连檐下挂着的柿饼串，都落了薄薄一层雪，红白相映，看着格外喜人。

“三郎，下雪了！”谢怜回头喊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花城本靠在床头看书，闻言抬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眼底漾起笑意。他起身披衣，走到谢怜身边，从身后轻轻搂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两人并肩看了会儿雪，谢怜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们去煮茶吧！就着柿饼吃！”

灶房里的铜炉早就生好了火，谢怜从柜中取出珍藏的普洱，敲了两块茶饼放进紫砂壶里，又添了几颗红枣和枸杞。沸水注入壶中，茶叶在水里舒展，醇厚的茶香混着枣香漫开来。花城则搬了张小几放在窗边，又去檐下取下那两串柿饼，解了红绳，挑了个霜厚的递到谢怜嘴边。

谢怜咬了一口，柿饼的软糯混着霜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他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甜，比秋天的时候更甜了。”

花城低头，咬了他咬过的地方，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染着笑意：“是甜。”

茶煮好了，琥珀色的茶汤倒进白瓷杯里，热气袅袅。两人坐在窗边的小几旁，一人一杯茶，一人一枚柿，看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墨尾不知何时跳上了窗台，蜷成一团毛茸茸的球，尾巴尖偶尔晃一下，扫落窗棂上的积雪。

“你看，”谢怜指着窗外，“晒谷场那边，小海娃他们在堆雪人呢。”

花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几个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笑声穿过风雪，传进屋里。老水手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个竹篮，不知在给孩子们分什么好吃的。

“等雪停了，我们也去堆个雪人好不好？”谢怜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

花城伸手，替他拂去落在发间的雪花，指尖的温度烫得谢怜微微一颤。“好，”他低声应道，“堆个和你一样好看的雪人。”

谢怜忍不住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净胡说。”

雪下了一整日，到傍晚时才渐渐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铺了层厚厚的棉絮。檐下的柿饼串还在滴水，雪水混着柿香，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墨尾早已耐不住，扒着门嗷嗷叫。谢怜和花城换了厚衣裳，推门走出去，寒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小海娃看见他们，立刻挥着小手跑过来：“谢怜哥哥！花城哥哥！快来帮我们堆雪人！”

两人笑着应了，蹲下身和孩子们一起滚雪球。花城力气大，滚了个大大的雪团当雪人的身子，谢怜则捏了个小小的雪团当脑袋，小海娃献宝似的递来两颗黑枣当眼睛，又找了根胡萝卜当鼻子。

雪人堆好时，暮色已经漫上来了。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雪后的寒气，闻着格外清爽。谢怜仰头望着雪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花城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的衣兜里。掌心的温度，隔着厚厚的棉衣，依旧暖得人心尖发颤。

“冷不冷？”他低头问。

谢怜摇了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不冷。有你在，就不冷。”

夜色渐浓，雪后的月亮格外亮。月光落在雪地上，白得晃眼。两人牵着墨尾，慢慢往回走，脚印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坑。屋檐下的灯笼亮了，暖黄的光映着积雪，映着那两串柿饼，也映着并肩而行的两人。

风里带着柿香与茶香，还有雪的清冽。

这个冬天，注定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