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上一世,一直过着只活今天不知明天的日子。
这一点,她和天养生他们确有相似——都是在刀尖上行走,在阴影里呼吸。
只不过,天养生他们身边,终究还有能称一声兄弟姐妹的人,彼此照应,互为后背。
而陆离,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除了那个教她一身功夫、最后却将刀尖对准她的师父,她不曾与任何人真正亲近过。
独行,是杀手的宿命,也成了她的本能。
她游戏人间,除了故国,哪里的活都敢接,哪里的恩怨都敢闯。
天南海北,形形色色的男人,她也见识过不少。
走肾不走心,是她的信条;同一个男人,绝不碰第二次,是她的底线。
身体的热度她最熟悉,可心里那点温度,她却从未懂得,也辨不分明。
来到这个世界后,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阿布不是最早跟在她身边的人,但算得上是时间最久的那一个。
有些微妙的情愫,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阿布是蒙古汉子,他们的情意,像草原上的磐石,一旦认定了,便是坚贞不渝的。
所以,她没有擅自把这个男人拉进她的私生活,因为她负不起责,她以为阿布也是如此。
可今天的阿布,有些不一样。
他说话时,声音沉缓如夜潮漫上堤岸,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暖过一遍,才缓缓递到她耳边。
望向她的眼神里,也仿佛融了蜜色的糖霜,在落地灯温黄的光晕下,浮着一层薄而黏稠的光。
就连他按住她手的姿态,也少了几分往日的恭谨克制。
手掌宽大,温度透过她腕间的皮肤渗进来,带着一种近乎懒散的侵略性——拇指甚至若有若无地,在她手背的骨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陆离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昼夜颠倒,神经过于疲惫,连感知都蒙上了虚影。
可那只手的热意太清晰,他眼中的糖霜也太浓稠。
她抬起眼,懒得去想那么多,干脆笔直地剖开暖昧的雾气:
“你在勾引我吗?”
阿布顿住了。
他眼神飘向旁边厚重的丝绒窗帘,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但不过瞬息,又转了回来,直直迎上她的注视。
“对啊,”他忽然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浅,却像石子投入静潭,荡开一层不退的涟漪。
“不行吗?”
空气仿佛骤然凝成透明的胶质。
远处渡轮的汽笛声闷闷传来,被隔音的玻璃滤得又低又远,像一声恍惚的叹息。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旧疤,隐在脉络之下。
然后,她缓缓地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动作间,袖口擦过他的指尖,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阿布眼中的光,随着她抽离的动作,无可挽回地黯淡下去。
陆离忽然抬起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捧住了他的脸。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定住了,被迫微微低头,迎上她近在咫尺的、审视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此刻正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扫过他的眉骨、眼睛、紧抿的唇线,仿佛在解读一幅陌生的地图。
“你今天很不对劲。”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近了很多,气息几乎拂过他鼻尖,“都说蒙古汉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但‘勾引’这种事……”
她停顿了一下,拇指无意识地、极轻地蹭过他下颌角紧绷的肌肉。
“你可不会主动做。”
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