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规整的青石板路上行驶,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单调而沉闷,如同擂在心上。车厢内一片寂静,苏浅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清浅的呼吸声,以及身侧夜宸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吐息。他自上车后便一直闭目养神,苍白的面容在晃动的车帘透入的微光中,更添几分脆弱与疏离,仿佛一尊精心雕琢却了无生气的玉像。
苏浅月亦端正坐着,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指尖冰凉。她脑中飞速回顾着昨夜暗一送来的那本小册子上的内容,每一个名字,每一条关系,每一个可能的陷阱。尤其是丽妃,以及与柳侧妃母家的关联,还有那句“疑与当年云妃旧案有关”,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底。云妃,夜宸的生母,那段被尘封的往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而自己,又被卷入了怎样的漩涡之中?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跟紧本王。”
夜宸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寂静中响起,没有预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浅月抬眸,恰好对上他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那双眼深邃如寒潭,里面没有半分病弱之人的浑浊,只有冰雪般的冷静与洞彻。他并非在商量,而是在下达指令,重申合作的基础。
“妾身明白。”苏浅月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她懂得审时度势,在踏入这座皇城的那一刻起,夜宸便是她此刻最需要依附,也最需要警惕的同盟。
马车缓缓停稳,外面传来的喧嚣声陡然清晰起来——车马的轱辘声,侍从的吆喝声,命妇女眷环佩叮当的脆响,以及彼此间带着面具的寒暄笑语,共同交织成一曲皇家盛宴开场前的浮华乐章。
车帘被暗一从外面掀起,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秋日阳光瞬间涌入,驱散了车厢内的昏暗。夜宸由暗一稳稳地抱下马车,安置在轮椅上。他玄色的亲王常服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与他苍白的面色形成强烈对比,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似乎将这周遭的喧闹都隔绝开来。
苏浅月扶着春桃的手,略一低头,姿态优雅地弯身踏出马车。当她站直身体,抬头望向眼前巍峨的宫门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心中仍是不由得一凛。
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仿佛隔绝了天地。巨大的鎏金门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汉白玉铺就的台阶漫长而宽阔,一级一级,向上延伸,直通那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威严的宫殿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庄严肃穆,却又暗藏着无数机锋与算计。
她的脚,刚刚踏上第一级冰凉坚硬的汉白玉台阶。
一个带着几分夸张笑意,却又难掩尖细锐利的嗓音便在一旁响起,像一把试图划破平静水面的刀子:
“哟!这不是宸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吗?可真是难得一见啊!殿下您这身子骨,今日怎么也来了?可千万别累着了才是!若是有什么闪失,奴才们可担待不起啊!”
苏浅月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白无须、身着内监总管品级服饰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台阶旁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他嘴角上扬,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只有精明的打量和一丝几乎毫不掩饰的、掺杂着轻蔑的恶意。此人,正是册子上重点标注的人物之一——内务府副总管,高德胜,丽妃的心腹之一。
这话语听起来是关切,字字句句却都在提醒众人宸王“体弱多病”,不堪劳累,甚至隐含诅咒之意,意图在宫宴伊始就给夜宸夫妇一个下马威,打压他们的气势。
周围一些正准备入宫的官员家眷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或明或暗地投来目光。谁不知道宸王是个残废的病秧子,这位新王妃据说也是体弱多病,这两人凑在一起,在这龙潭虎穴的宫宴上,只怕是凶多吉少。高总管这话,可是戳到了痛处。
夜宸端坐于轮椅之上,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根本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