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坤宁宫回来,苏浅月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未完全放松。皇后的态度虽温和,但深宫之人,心思难测,那句“常来坐坐”是客套还是真心,尚需时间验证。不过,总归是打开了一道缝隙。
她将皇后赏赐的一对玉如意仔细收好,又将皇后随口夸赞她“心思灵巧”的话在脑中过了几遍,确认其中并无其他深意后,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王府和那至关重要的“赤焰金”上。
夜宸那边似乎也加快了动作。听雪苑周围的守卫更加森严,暗一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的频率也高了些,虽依旧沉默,但那种无形的庇护感却切实存在。府内关于王爷病情“反复”,需要静养,不见外客的消息也悄然传开,进一步将宸王府与外界隔离开来,暂时营造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苏浅月乐得借此机会,加速对王府内院的整顿。她以“王爷需静养,府内更需肃静安宁”为由,借着之前查账立威的余势,开始对府中人事进行更细致的梳理和调整。一些油滑懈怠、或是明显与柳侧妃过往甚密却又能力不足的管事被撤换下来,提拔了几个她暗中观察已久、做事勤恳且背景相对简单的人。
这些动作自然引起了柳侧妃一系的强烈反弹。虽未明着对抗,但各种阴奉阳违、推诿拖延的小动作不断,府中偶尔还会传出一些关于王妃“手段严苛”、“不容人”的流言蜚语。
这日,苏浅月正在查看新递上来的各处采买清单,春桃气鼓鼓地进来禀报:“小姐,浆洗房的张婆子又借故推脱,说人手不足,要将听雪苑的衣物推迟两日再洗!这已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分明是看柳侧妃不出院子,故意给咱们脸色看!”
苏浅月头也未抬,只淡淡道:“知道了。去告诉浆洗房管事,既然张婆子年老体弱,不堪驱使,便让她回家荣养吧。她的差事,让前日提拔上来的那个李寡妇顶上。”
春桃一愣:“就这么……打发她了?”那张婆子可是柳侧妃的远房亲戚,在府里也算有些脸面的老人。
“不然呢?”苏浅月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本妃体恤她年迈,予她恩典,让她安享晚年,有何不可?若有人不满,让她自来寻本妃说理。”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春桃这才反应过来,小姐这是要借题发挥,进一步剪除柳氏的羽翼!她连忙应声去了。
果然,张婆子被撵的消息一传出,府中那些原本还有些摇摆观望的下人,顿时更加噤若寒蝉,做事也越发小心谨慎起来。柳侧妃院中又传出一阵瓷器碎裂之声,但终究无人敢真的来听雪苑“说理”。
处理完庶务,苏浅月回到小书房,将门窗紧闭,这才从妆奁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了那个用皇后赏赐的素白帕子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东西——一小撮极其细微、在光线照射下隐隐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粉末。
赤焰金!
昨日在坤宁宫,皇后与她谈论香道时,曾无意间提及库房中存有一些前朝留下的珍稀香药,其中便有这“赤焰金”,言其色如暗火,研磨成粉,可作画符点金之用,偶尔亦被御医入药,但因其性燥烈,用量需极慎。当时,皇后还让宫女取来了一小块未经研磨的赤焰金原石给她观看。
就在宫女将盛放原石的锦盒递到她面前,皇后伸手去取的那电光火石的一瞬,苏浅月借着上前半步,假装被裙摆绊了一下,手腕“无意”地在那锦盒边缘拂过!她指尖早已涂抹了特制的、无色无味且粘性极强的树胶。就是那一拂之下,极少量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赤焰金粉末,被她从原石上沾取,并迅速用藏在指缝间的薄如蝉翼的玉片刮下,拢入了袖中。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且她当时脸上适时露出的惊慌与羞赧,完美地掩盖了真实意图。皇后只当她是初次见御赐之物紧张失态,还温言安慰了她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