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婴骨与惨白花瓣,擦过李乘风的脸颊,带着蚀骨的寒意。他胸口的疤痕隐隐发烫,纹路里的金红与黑白微光此消彼长,像是尊上的怨魂在与妹妹的魂息较劲。
天边云层里的无数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目光里,有怨毒,有贪婪,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
忽然,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不是地动,是某种东西正在破土而出的声响。
李乘风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落在地上的瞳珠藤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漆黑的藤蔓像是活物,缠绕着婴骨,钻透废墟的碎石,藤蔓上的惨白花朵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绽放,花蕊里的双生瞳孔缓缓转动,映出他的脸,映出云层里的眼睛,也映出一片血色的临川城。
“簌簌——”
花瓣开始飘落,每一片花瓣落地的地方,都渗出一缕缕漆黑的雾气。雾气升腾,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穿着三百年前的衣裳,面容腐烂,眼眶里空空如也,却齐齐朝着李乘风的方向,缓缓跪下。
叩拜。
又是叩拜。
和那些婴灵一模一样的动作。
李乘风握紧混沌剑,剑身的金红光芒剧烈闪烁,妹妹的魂息在剑里低泣:“哥哥,它们……它们是临川城的亡魂……”
亡魂?
李乘风的心脏猛地一沉。
三百年前,他挥剑屠戮临川城,斩的是被尊上蛊惑的叛军,可那些枉死的百姓,那些被战火吞噬的妇孺,竟也成了尊上的养料?
那些模糊的人影叩拜的速度越来越快,腐烂的手掌拍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叩拜一次,藤蔓上的花朵就鲜艳一分,花蕊里的瞳珠光芒就强盛一分。
忽然,一道人影猛地抬起头。
它的眼眶里,竟长出了一颗小小的瞳珠。
瞳珠转动,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这声嘶吼像是一个信号,所有的人影都抬起头,眼眶里纷纷钻出瞳珠,无数道嘶吼汇聚在一起,震得云层里的眼睛剧烈晃动,震得李乘风的识海嗡嗡作响。
尊上的低语,又在他的影子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看到了吗?李乘风……这就是你的罪孽……这就是你斩不断的因果……”
“那些瞳种,会吸收你的罪孽,吸收你的怨,吸收你身边一切活物的魂……”
“它们会长大,会开出更美的花,结出更强的瞳……”
“总有一天,它们会找到你,会钻进你的囚瞳里,把我……把我和你的罪孽,一起放出来……”
李乘风的眼底,金红与黑白的光芒彻底失控。
他猛地挥剑,朝着那些疯长的藤蔓斩去。
混沌剑的光芒劈开了藤蔓,却没有将其斩断。被劈开的藤蔓里,涌出无数道漆黑的汁液,汁液落在地上,竟化作了一只只小小的手,朝着他的脚踝抓来。
那些手冰凉刺骨,带着瞳珠的触感,一抓上来,就死死地黏住了他的皮肤。
李乘风低头,看到那些小手里,竟都嵌着一枚微型的双生瞳孔。
瞳孔转动,映出他的脸,映出他眼底的挣扎。
“哥哥……”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快……快用囚瞳的力量……封印它们……”
囚瞳?
李乘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的囚瞳,能困魂,能噬瞳,可若是用它来封印这些瞳种,会不会……会不会让尊上的怨魂,借着瞳种的力量,彻底渗透他的识海?
他犹豫的刹那,藤蔓又长高了数尺。
花蕊里的双生瞳孔,已经和他的囚瞳一般大小。
云层里的眼睛,开始缓缓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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