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未亡戏,“命中”  度仕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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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我疯了,在至亲接连惨死后竟投身仇人的梨园戏班。

台上我水袖轻甩唱尽痴怨,台下他搂着新欢笑我癫狂。

直到那日唱到“冤魂索命”的折子,满堂烛火骤然俱灭。

黑暗里我贴在他耳边轻笑:“师兄,你听——台下可有熟人的脚步声?”

戏文里唱“人生如戏”,却从未告诉我,戏也可以这般噬人。我的世界坍缩成一片粘稠的黑暗,是在那个暮春的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缕海棠的香气,可我们家的宅院,却已被血腥气浸透。父亲,母亲,还有我未过门的夫婿沈知澜,他们冰冷的身体就躺在厅堂的白布之下,姿势扭曲,诉说着临死前的惊惧与不甘。官府的人来了又走,捻着胡须,最终定了个“流寇劫财,杀人灭口”。多么轻巧的结论,像一阵风,就能把三条人命、把我们家半生的根基吹得干干净净。

我不信。父亲为人虽谈不上八面玲珑,却也谨慎持重,何至于招惹上这等穷凶极恶的“流寇”?知澜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闭上之前,又看到了怎样狰狞的面孔?我跪在灵堂前,白色的麻衣裹着我瑟瑟发抖的身体,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喉咙里翻滚着的、带着铁锈味的嘶吼。那是一种不忿,滔天的不忿。凭什么?凭什么好人不得善终,凭什么恶人可以逍遥法外?这世道,若不能还我一个公道,我便自己来讨。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无边的恨意烧成灰烬的时候,一个名字,像阴冷的毒蛇,钻进了我的耳朵。魏云山。京城里最红的武生,庆喜班的台柱子。人们说他扮相英武,做派潇洒,一开腔便能赢得满堂彩。更重要的是,坊间隐约传闻,我家出事前,父亲曾因一桩古董生意与魏云山有过龃龉,知澜更是偶然撞见过魏云山与一些来历不明的人密会。所有的线索,那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蛛丝,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那个光彩夺目的梨园名角。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中破土而出,迅速长成了参天的毒藤。我要去庆喜班。我要到魏云山的身边去。我要亲眼看看,这个被无数人追捧的“魏老板”,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嘴脸。

这个决定,在旁人看来,与疯了无异。书香门第的独女,竟要自轻自贱,去那“下九流”的戏班子谋生?昔日那些走动频繁的亲戚,如今避我如蛇蝎,唯恐沾染上晦气。只有一个远房的、同样伶仃的老嬷嬷,红着眼圈替我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哑着嗓子说:“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我剪断了长发,换上了粗布衣衫,抹去了脸上最后一点闺阁小姐的痕迹。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骇人,那里面燃烧的,是恨,是决绝,是一往无前的疯狂。我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晚音”。一个漂泊无依、前来京城投亲不遇的孤女,除了一副还算清亮的好嗓子,一无所有。

庆喜班的后台,是另一个世界。拥挤,杂乱,弥漫着脂粉、汗水和陈旧行头混合的浓烈气味。班主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打量我的眼神带着估量货物的挑剔。我垂下眼,用练习了无数遍的、带着怯懦与哀凄的声调,诉说着编造的身世,恳求他给一口饭吃。

“会唱几句吗?”班主捏着鼻子,似乎嫌我身上的“晦气”。

我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最寻常的《思凡》。声音不算顶好,但节奏、韵味,竟拿捏得颇有几分意思。这得益于知澜,他酷爱戏曲,曾请过名师指点,我常在一旁听着,不知不觉,也熏染了些许。

班主沉吟了片刻,或许是看在我便宜的身价和这尚可栽培的嗓子上,终于点了点头:“罢了,也是个苦命人。留下吧,跟着师傅们打打杂,学着点。”

我就这样,像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落进了庆喜班这个光怪陆离的染缸。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魏云山。

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他,是在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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