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的清晨,雾气未散,露水打湿了小木子破烂的衣裤,肩头的伤口经过潭水浸泡和剧烈运动,又开始渗出血迹,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歇,咬着牙,凭借在潜渊堂被耿教习操练出来的方向感和耐力,朝着东南方向一路疾行。
三十里山路,对于体力充沛的武者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半大孩子,且身上带伤、饥肠辘辘而言,无疑是漫长的煎熬。他只能靠皮囊里那点清水和干粮支撑,偶尔采摘些认识的野果充饥。伏妖劲在体内缓缓流转,虽然微弱,却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着疲劳和伤痛,让他得以坚持下去。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终于望见山林边缘,远处出现了一片低矮杂乱的建筑轮廓,隐约能听到人声犬吠。那应该就是赵乾所说的“野集”了。
所谓野集,并非正式的城镇,多是三教九流、行脚商人、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在此临时交易、歇脚形成的聚集地。建筑简陋,鱼龙混杂。
小木子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躲在集外的一片树林里,仔细观察。集子入口歪歪斜斜立着个木牌坊,上面写着“野猪集”三个模糊的字。进出的人形形色色,有扛着猎物的山民,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也有几个眼神飘忽、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一看就非善类。
他必须小心。镇妖司有内鬼,“影蚀”的追杀者可能就在附近。他回忆着赵乾的交代:找一家门口挂着破旧药葫芦的客栈。
等到天色渐暗,集子里亮起零星灯火,小木子才压低斗笠(他用树枝和树叶简单编了个遮脸的东西),混在几个晚归的山民身后,低着头走进了野集。
集子里道路泥泞,两旁是歪斜的木板房和茅草棚,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粪便、劣质酒水和食物馊掉的味道。他避开人多的地方,沿着狭窄的巷道慢慢寻找。终于,在集子最偏僻的一个角落,他看到了一间看起来比周围更加破败的木屋,屋檐下,赫然挂着一个褪色严重、甚至有了裂纹的暗红色药葫芦。
就是这里了!
小木子心跳加速,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客栈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油灯光芒。他推门而入。
客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狭小阴暗,只有两三张破旧的木桌,一个柜台。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油腻长衫、头发花白、正打着瞌睡的老者,想必就是掌柜。
听到门响,老者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小木子一眼,没什么表情,又耷拉下去,有气无力地问:“住店?吃饭?”
小木子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按照赵乾教的话说道:“掌柜的,耿教习让我来取伤药。”
老者打瞌睡的动作顿住了。他再次抬起头,这次眼神锐利了许多,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小木子,特别是他肩头那明显包扎过的伤口和浑身狼狈的样子。
“耿教习?”老者慢悠悠地重复了一句,手指在油腻的柜台上敲了敲,“哪个耿教习?我这儿来往的教习可多了。”
小木子心里一紧,难道暗号不对?还是这老者有问题?他强作镇定,补充道:“就是……脸色蜡黄,脾气不太好的那位耿教习。”
老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黄牙:“哦,是那个老耿头啊。他让你来取什么伤药?”
“他说……您知道的。”小木子硬着头皮回答。
老者没再追问,而是站起身,从柜台下面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纸包,推到小木子面前:“喏,专治跌打损伤,外敷。十个铜钱。”
小木子愣住了。赵乾没给他钱啊!而且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伤药交易,根本不是接头的暗号!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老者忽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出门右拐,第三个巷口,墙上有块松动的青砖,后面有东西。拿了快走,别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