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秘府的静室中,氤氲着草药的清苦气息。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与杀机,这里的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武松靠在榻上,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后,是更深沉的疲惫,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未曾离开坐在榻边的林冲。
沉默在兄弟二人之间蔓延,并非生疏,而是积压了太多需要厘清的话语。
终于,武松深吸一口气,牵动了胸前的伤口,让他眉头微蹙,声音低沉却清晰地问道:
“林冲哥哥,”他目光灼灼,“你我兄弟,肝胆相照,为何……为何当初不以真面目与我相认?非要等到今日,在此等境地?”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刺,扎在武松心头。他视林冲为真正值得托付生死的兄长,却一路被蒙在鼓里,这种被欺瞒的感觉,比身上的刀伤更让他难受。
林冲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痛苦与愧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持枪弄棒、如今却只能隐于袖中暗自握拳的手,半晌,才用一种饱含着无尽酸楚与愤懑的嗓音开口:
“武二兄弟……非是哥哥有意欺瞒。”他抬起头,眼中是洗刷不尽的冤屈与仇恨,“我林冲上那梁山,本就是被高俅老贼逼得走投无路,家破人亡!他害我妻离子散,更将我那苦命的娘子……掳入府中,生死不明!”
提及旧事,林冲虎目含泪,身躯微微颤抖,那刻骨的仇恨几乎要破体而出。
“我忍辱负重,栖身梁山,只盼有朝一日能得报此血海深仇!可那宋江……那宋江!”林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口口声声替天行道,兄弟义气!可为了他那招安的痴梦,竟将那擒住的高俅,恭恭敬敬地放了!放虎归山!我林冲的仇,在他眼中,抵不过一纸招安文书!兄弟的血海深仇,竟可如此轻飘飘置之不理!”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木几上,虽未运内力,却也震得茶碗叮当作响。
“这样的梁山,这样的‘忠义’,我林冲还待着作甚?!不过是他们标榜仁义的一块招牌,一块用旧了随时可以丢弃的破布!”林冲语气决绝,“我这辈子,与高俅不共戴天!势杀此僚!所以,我下了山,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报仇雪恨!”
他看向武松,眼神变得复杂:“下山后,我便听闻你之事。我一路寻你,却发现宋江明里暗里派出不少人马,四处寻你,恐担心你日后东山再起,想以绝后患”
林冲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后怕与谨慎:“那时我势单力薄,尚未找到可靠的盟友,若以真面目与你相认,一旦被宋江的人察觉,你我立时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引来无边追杀。我死不足惜,但不能连累兄弟你,更不能让报仇的希望就此断绝。”
“所以,我戴上了这斗笠。”林冲指了指放在一旁、沾满泥泞与雨水的斗笠,“伪装身份,暗中寻你、助你。便是与人动手,也竭力隐藏惯用的枪棒招式,生怕被人窥破根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想先护得你周全,再图后计。”
一番肺腑之言,道尽了英雄的无奈、隐忍与深沉的兄弟情义。他不是不信任武松,而是那时的境况,由不得他不行此险招、下策。
武松静静地听着,胸膛起伏。他能感受到林冲话语中那沉甸甸的冤屈、仇恨,以及那份在绝境中依旧想要护他周全的心意。心中的那点芥蒂,在这血泪交织的倾诉中,渐渐消散。他想起自己与宋江的决裂,何尝不是因为看透了那虚伪的“义气”?
“哥哥……苦了你了。”武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冲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兄弟二人的手紧紧相握,过往的些许隔阂瞬间冰释。
忽然,武松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坐直了身体,不顾伤口疼痛,急切问道:“哥哥!当初我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