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纺织厂,闷得像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都透着股烦躁,而办公楼后的老槐树下,更是压着低低的气压。
几片被晒卷的叶子簌簌落下,恰好落在王副厂长和劳资科科长赵卫东的脚边,两人背对着办公楼,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眼底的焦灼与兴奋。
“铁栓叔那边还在炸毛。”王副厂长摸出烟,火柴“嚓”地一声划亮,火光映出他紧绷的脸。
向来不喜形于色的脸庞,难得露出了一丝看好戏的笑容。
“昨天省革委会又来电话,骂他纵容干部、管理失职,把他气得直拍桌子,说非要揪出那个越级上报的举报人不可。”
“不过要我说,这厂里已经许久是他的一言堂了,这作风得改改了,下头人也有下头人的话得说!”
赵卫东连忙给王副厂长点上烟,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急不可耐。
“那咱们的事?老陈空出来的位置,上面到底批不批?为了扳倒他,我可是把他私下给亲戚批原料的账底都翻出来了,还托人递到了核查组手上,没少出力。”
王副厂长撇了撇眼,缓缓的拿出一根烟。
“急什么?”王副厂长吸了口烟,烟圈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
“老陈这事儿,不是你我这一把刀能成的。有人递了匿名举报信,把他纵容女儿虚报、作风不正的事捅到了省上,这是第一刀。”
“原本财务科张姐那个愣头青跳出来,拿了实据揭发,这是第二刀。咱们递的账底,是第三刀。”
“还有那些被他打压过的、想上位的,哪个没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拍了拍赵卫东的肩膀,眼神锐利,“多把刀齐下,他不倒才怪!现在就等风声再紧点,铁栓叔自顾不暇,咱们再提你的事,水到渠成。”
赵卫东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表忠心:“您放心!只要我能上去,往后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您为了我,在上级面前费了那么多口舌,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周铁栓的怒吼声,夹杂着搪瓷缸摔碎的脆响,吓得赵卫东一哆嗦。
王副厂长冷笑一声:“慌什么?他现在是焦头烂额,既怕上级追责,又恨举报人打乱他的布局,还想保老陈的余党,顾不上咱们。”
这股风雨欲来的压抑,很快蔓延到了全厂。
车间里,职工们干活时都竖着耳朵听动静,私下里不敢大声议论,却都用眼神交流着。
库房里,张姐被支使着搬最重的棉纱,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背后却总有人指指点点,那些压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林秋禾整理物料时,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紧绷,同事们说话都绕着弯,生怕哪句话说错被牵连。
没过三天,厂里的大喇叭突然循环播放通知,要求全体职工下午到礼堂开大会,语气急促,透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几千人挤在闷热的礼堂里,木椅被晒得发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安,嗡嗡的低语声像雷雨前的蚊鸣,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铁栓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怒火。
他走上主席台,“啪”地一声将话筒拍在桌上,刺耳的声响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革命同志们!”他的声音苍老却凌厉,透过喇叭震得人耳膜发疼。
“近期厂里发生的事情,性质极其恶劣!个别干部滥用职权、谋取私利,这是破坏集体利益!”
“更有甚者,不通过组织渠道反映问题,反而越级上报,搬弄是非,让全厂跟着受批评、丢声誉!”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