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是又一次考验。她必须自己应对。
她稳住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委屈,向着太后和皇帝方向屈膝一礼:“王爷,太后娘娘,陛下明鉴。妾身……妾身绝无轻视工匠之意。只是……只是妾身前些日子翻阅杂书,见前朝有记载,或有改良纸张之法,可使纸质更韧,价更廉。妾身想着,若真能成,或可使民间学子购书易些,于教化或有微末裨益。妾身自知才疏学浅,只是闲来无事胡乱试验,绝不敢有违妇德,更不敢称‘大兴土木’。若……若此举不妥,妾身再不敢为了。”她说着,眼圈微红,一副因被误解而委屈又惶恐的模样。
她将造纸的动机拔高到“利在教化”的层面,姿态放得极低,强调只是“胡乱试验”,并立刻认错,将选择权交还给上位者。
太后看了看一脸委屈的林微微,又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谢无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王妃年纪尚小,有好奇之心,也是常情。其初衷也是为了文教,其心可嘉。只是,正如老郡王所言,身份所限,些末小事,交由下人去斟酌便是,王妃确应以修身养性为主。”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轻轻放过了林微微,甚至隐约肯定了她的“初衷”。
那老郡王还想说什么,谢无岐却在此刻放下酒杯,淡淡开口:“母后说得是。微微年少不懂事,儿臣已告诫过她。些许小事,不值一提。今日母后寿辰,当尽欢才是。”他一句话,直接将此事定性为“不值一提的小事”,终结了话题。
太后也顺势笑道:“无岐说的是。来,大家共饮此杯!”
风波看似平息,但林微微知道,造纸之事已被摆上台面,今后必会引来更多关注。而她今日在寿宴上的表现,既展示了价值,也适时示弱,应该能在太后和众人心中留下一个“有点小聪明、但尚在掌控”的印象。
寿宴继续,丝竹悠扬,歌舞升平。林微微安静地坐在谢无岐身边,仿佛刚才的波澜从未发生。但她能感觉到,偶尔投来的目光中,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探究和估量。
谢无岐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一触即分。
林微微心中一颤,抬眼看他,他却已神色如常地与旁人说笑。
这一刻,林微微明白,她在这吃人的宫廷和王府中,终于勉强撕开了一道口子,站稳了第一步。然而,更大的风浪,或许才刚刚酝酿。太后的“其心可嘉”与谢无岐的“不值一提”,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深意?她的“娇俏”面具之下,需要更快地生长出足以自保的獠牙与利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