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宫中的赏荔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清凉殿。时值初夏,殿外碧波荡漾,荷香隐隐,殿内则因摆着从岭南快马加鞭运来的新鲜荔枝而盈满甜香。此番宴会,名为赏荔,实则与会者心照不宣——这是选秀前,后宫与宗室贵妇们一次重要的试探与交锋。
林微微依旧按品大妆,到得不早不晚。殿内已坐了不少人,太后端坐凤位,笑容和煦,下首是几位太妃、公主,以及如安郡王妃、镇北侯夫人王氏等有头有脸的命妇。赵侧妃竟也在列,坐在稍远些的位置,见林微微进来,微笑着颔首示意。林微微还礼后,上前向太后及诸位长辈行礼。
“摄政王妃来了,快坐吧。”太后语气慈祥,示意她坐在自己左下首不远的位置,这安排显见亲厚。立刻有几道目光隐晦地扫过林微微,带着掂量。
安郡王妃笑着接口:“太后娘娘真是疼惜晚辈,这岭南的荔枝一路冰镇着运来,金贵得很,第一个就想到了王妃妹妹。”话里话外,点出林微微“受宠”,暗藏挑拨。
林微微只作未觉,浅笑道:“太后娘娘慈恩,妾身感念不尽。”便安然落座。
宫女们端上盛在冰鉴中的荔枝,颗颗饱满红艳,晶莹剔透。众人品尝,自然又是一番称赞。话题很快便引到了即将到来的选秀上。
安郡王妃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叹道:“说起来,这次选秀,各家适龄的好姑娘可真不少。听闻镇北侯府的玉瑶小姐,不仅容貌出众,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是个难得的才女呢。”她目光转向王氏,“侯夫人真是好福气。”
王氏忙谦逊道:“王妃过奖了,小女顽劣,当不得如此夸赞。只盼她能规矩些,莫要失了礼数就好。”她嘴上谦虚,眼角眉梢却带着掩不住的得意,目光还若有若无地瞟向林微微。
林微微垂眸剥着一颗荔枝,仿佛置身事外。她知道,这是安郡王妃和王氏一唱一和,既抬举林玉瑶,也是在她面前炫耀施压。
太后呷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女子德言容功,德为首要。选秀是为陛下择选贤德内助,为宗室开枝散叶,才貌固然重要,更需性情柔嘉,知书达理,能和睦六宫,襄助君上。”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林微微,“就如摄政王妃,虽出身武将之家,却性喜诗书,近来又于农桑工巧上多有建树,能为摄政王分忧,便是极好的。”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太后竟将林微微的“工巧”之事,与“襄助君上”联系起来,虽未明说,但褒奖之意明显!这无疑是对安郡王妃等人暗示林玉瑶“才女”之说的某种回应,更是对林微微近期作为的公开肯定!
安郡王妃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摄政王妃确是女中翘楚,非寻常闺秀可比。”语气却有些干巴巴的。
王氏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林微微心中雪亮,太后这是在借她敲打安郡王一派,同时也在安抚和拉拢谢无岐(以及她这个“有用”的王妃)。她起身敛衽,恭敬道:“太后娘娘谬赞,妾身愧不敢当。妾身只是尽本分,做些微末小事,不敢言功。选秀之事,关乎国本,自有太后与陛下圣心独断,妾身唯愿陛下早日得选贤淑,江山永固。”
她态度谦卑,将功劳归于“本分”,又将选秀之事高高捧起,撇清自己,回答得滴水不漏。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是个懂事的。”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赵侧妃柔声开口,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荔枝的保鲜和运输上,化解了方才的微妙气氛。众人也乐得顺势谈论起岭南风物,殿内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宴席将散时,太后特意留下林微微,赏了她一对成色极好的玉如意,并道:“哀家听闻你编撰《古今女范》甚是用心,很好。后宫女子,若能多读些书,明些事理,于己于国,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