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亲王勾结江南余孽、北狄外寇,阴谋焚毁宗庙、行刺君上的惊天大案,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瞬间在朝野内外炸开了锅。皇帝谢无岐在奉先殿废墟前,当着数位宗亲与内务府总管的面,以铁证如山、雷霆万钧之势,将这位辈分尊崇的皇叔祖当场革爵锁拿,其世子及一干子弟亦未能幸免。旨意明发,三司会审,其牵连之广、惩治之厉,令所有听闻者无不股栗。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或者说,是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奉先殿前的血迹尚未干透,一场席卷朝堂、宫闱乃至江南故地的、更加酷烈彻底的清洗风暴,已然随着皇帝一道道不容置疑的旨意,悍然降临。
谢无岐坐镇清晖堂,不再“斋戒”,而是以比以往更冷硬、更果决的姿态,亲自掌控全局。他不再满足于揪出安亲王一党,他要的是——犁庭扫穴,连根拔起。
“夜枭”统领严默,成了这场风暴中最锋利、也最令人胆寒的那把刀。他麾下的精锐,在玄甲卫的配合下,以奉先殿刺杀案、安亲王勾结案为突破口,根据安亲王府长史、江南联络人、内务府涉案太监的口供,以及截获的密信,开始了一场无声而高效的抓捕与审讯。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大人,这位曾在捐输之事上与安亲王眉来眼去、并在刺杀前夜行为鬼祟的官员,是第一个在朝堂之上被当廷锁拿的。玄甲卫冲入都察院值房时,他正在草拟一份“弹劾北疆将领刘崇劳师靡饷、贻误战机”的奏章,墨迹未干,便被拖了出去,冠冕落地,面如死灰。其府邸被查抄,搜出与安亲王府往来书信数封,其中不乏对皇后“牝鸡司晨”、皇帝“宠信内帷”的怨怼之词,更有商议如何利用朝议对北疆战事施压、为安亲王“清君侧”造势的内容。
紧接着,吏部右侍郎郑大人、通政司右参议王大人,这两位曾在捐输之事上与李副都御史同气连枝、暗中串联的官员,也相继落网。从他们府中,不仅查出了受贿、枉法的证据,更找到了与江南某些“故旧”的密信,信中隐约提及“静待京师之变”、“江南物力,可为后援”等语。
清洗的名单如同滚雪球般扩大。与安亲王过从甚密、或有姻亲、利益往来的数位宗室子弟、勋贵外戚,被一一圈出,或夺爵,或圈禁,或流放。内务府中,凡是与奉先殿维护、灯油物料、器皿修缮相关的部门,从上至下,几乎被彻底清洗了一遍,数十名太监、匠人被投入诏狱,其中不乏品级不低的总管、管事。一时间,内务府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真正的重锤,砸向了江南。谢无岐以八百里加急发出密旨,授权仍在江南督办新政、清查“庆隆昌”案余孽的巡抚使团及当地驻军,依据安亲王案中牵扯出的线索与名单,对江南残余的豪强势力、与前朝牵扯甚深的官绅、以及与“庆隆昌”有隐秘关联的商号,进行了一次空前严厉的二次清洗。这次不再讲究“分化瓦解”、“怀柔安抚”,而是“宁可错抓,不可漏网”,凡有嫌疑,即刻下狱,家产抄没。江南官场再次经历大地震,数位地方大员落马,上百家商号被查封,昔日的繁华之地,笼罩在肃杀的恐怖之中。
清洗的雷霆手段,震慑了朝野,也暂时压制了所有不同的声音。但血腥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与人人自危的恐惧。每日上朝,都能看到空出的位置又多了几个;散朝归家,不知何时缇骑便会临门。官员们私下见面,不敢多言,交换一个眼神便匆匆别过。京城街市,也显得比往日冷清了许多,连酒肆茶楼的说书人,都识趣地不再讲任何前朝旧事、宫闱秘闻。
然而,在这场席卷一切的风暴中心,凤仪宫与澄心堂,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相对平静,甚至……流淌着一丝与外界肃杀格格不入的、属于新生与希望的脉动。
林微微并未过多介入前朝的清洗。她很清楚谢无岐的意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