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沿京杭大运河南下,历经半月有余,终于驶入了烟波浩渺的江南地界。两岸景致逐渐从北方的雄浑开阔转为南方的温婉秀丽。然而,站立船头的苏念雪,却无心欣赏这“春来江水绿如蓝”的美景。临行前的刺杀,如同一道阴影,提醒着她此行绝非踏青游历。
钦差仪仗抵达扬州码头时,场面堪称隆重。两江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以及盐运使司等一众江南地方大员,皆身着官袍,早早候在码头。旌旗仪仗,鼓乐喧天,礼数周到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臣等,恭迎钦差大人!”以两江总督李铭远为首,众官员齐声见礼,态度恭敬无比。
苏念雪一身钦差官服,外罩御寒斗篷,在秦刚及贴身侍卫的护卫下,缓步走下跳板。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些封疆大吏,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李铭远沉稳中带着审视,盐运使卢文渊笑容可掬却难掩一丝精明,其余官员或好奇,或谄媚,或深藏不露。
“诸位大人免礼。”苏念雪声音清越,不失威仪,“本宫奉旨南巡,督查盐政,观风问俗,还望诸位大人鼎力相助。”
“此乃臣等分内之事,定当全力配合钦差大人!”李铭远代表众人表态,言辞恳切。
接下来的接风宴席设在扬州最负盛名的“醉仙楼”,珍馐美馔,歌舞升平,极尽奢华。席间,众官员轮番敬酒,言必称颂皇恩浩荡,赞颂钦差劳苦功高,对盐政事务却语焉不详,多是“历年积弊,非一日之寒”、“正在竭力整顿”之类的套话。苏念雪浅尝辄止,应对得体,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软钉子”,用盛大的排场和模糊的言辞,将她高高架起,却让她难以触及核心。
她并不急于发作。初来乍到,强行切入反而打草惊蛇。宴席结束后,她以旅途劳顿为由,婉拒了后续的游览安排,直接入驻了早已准备好的钦差行辕——位于扬州城内、临近盐运司衙门的一处精致园林。
行辕内早已安排妥当,仆役皆是秦刚提前安插或仔细筛查过的可靠之人。苏念雪即刻召见了随行的技术幕僚团和暗影卫头领。
“明日起,本宫会按章程视察盐运司衙门、盐场及库房。尔等分头行动。”苏念雪下达指令,“账房先生,持本宫手令,调阅盐运司近五年所有账册,重点核查产、运、销、税各环节衔接及库存盘点记录。工匠组,持本宫令牌,可往各盐场及官办船厂查看,留意仓储条件、运输船只损耗、以及有无非常规物料进出。秦统领,派得力人手,暗中查访扬州各大盐商背景、码头势力,尤其是与卢文渊等官员往来密切者。”
“属下遵命!”众人领命而去。
苏念雪则铺开江南盐区图,仔细研究起来。她知道,盐利巨大,漏洞往往藏在最基础的环节。官府的账册可以做得很漂亮,但产量、运输损耗、仓储霉变这些“硬数据”,却很难完全天衣无缝。
次日开始,苏念雪便开始了正式的巡查。盐运使卢文渊亲自作陪,态度殷勤备至。盐运司衙门内,账房先生们抱出的账册堆积如山,账面清晰,收支平衡,似乎毫无破绽。盐场里,灶户劳作,白花花的海盐堆积如山,卢文渊痛心疾首地介绍着风雨损耗、灶户艰辛。码头上,盐包装卸忙碌,运盐官船往来穿梭。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甚至可以说是“政通人和”。但苏念雪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协调之处:账册上记载的历年产量波动极小,几乎是一条直线,这与气候、海情等多变因素明显不符;盐场上报的损耗率,低得令人难以置信;码头上一些力夫的衣着和举止,也不全然是苦力模样。
更让她起疑的是,卢文渊等人对她带来的工匠组格外“关心”,几乎是全程“陪同”,限制了他们的深入探查。而对账房先生提出的几个关于陈盐与新盐置换、运输途中特殊损耗的细节问题,

